"今儿村支书家的婶子来我家了,是专门来相看我的。她……她想给我和五福定亲。"
二妞的脸僵住,血色一点点褪下去。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半晌才闷闷挤出一句。
“你……你真是好命。”
看着她失落艳羡的模样
盼弟垂下眼,茶言茶语的添上几分得意和忧愁。
“我心里是挺欢喜的,就是有点怕。我爹娘接连生了两个都是闺女,万一我嫁过去,也随我娘,生不出男丁……可咋办?”
二妞猛地抬头,眼底还红着,却已经顾不上哭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紧唇,把盼弟的手攥得生疼。
盼弟任她攥着,面上仍是愁苦模样,心底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把火烧起来了。
二妞心思浅,藏不住事,更藏不住委屈。
她今日的泪水,必定会找最亲近的人倾诉;而她那个娘,是九岩沟出了名的快嘴,一壶茶的工夫就能把闲话传遍半个村子。
不过短短两天,“易家姐妹都是丫头,易家女人天生生不出男丁”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九岩沟。
流言蜚语漫天飞,最忌讳无后、看重香火传承的村支书媳妇,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这场娃娃亲,最终彻底胎死腹中,无人再提。
时间一晃到了两年后的夏天。
盼弟以全校第一考上镇里初中,心里那盘棋早算到了底——四年,赶第一届高考,离开九岩沟。
她爹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婆娘肚子又大了,粮缸见底,供不起女娃子上学。
这天傍晚,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爹抽着旱烟,脸上满是愁苦:
“你娘肚子里又怀上了,眼瞅着快生了。家里的底子早就掏空了,没钱供你读书了!你要是有本事,找个汉子帮你付学费你就上!”
眼看求学之路要被掐断,盼弟反而有些高兴。
这恰好是胡三元要来带个丫头去县里的时间。
县剧团今年招学员,胡三元这几日必来九岩沟。
她爹骂"找个汉子付学费",正中盼弟下怀:只要爹不硬留她在家带弟妹,胡三元就是那个会掏钱的"汉子"。
不过两天,贵人就来了九岩沟。
一个打扮秀气、透着股机灵劲儿的青年推着二八大杠走了进来。
家里养的小黑狗立刻窜出来汪汪直叫。
“姐夫,你和盼弟在说啥呢?”
听到他爹喊出“三元”这个名字时,盼弟的眼睛瞬间亮了——县秦腔剧团司鼓胡三元,原著里改变妹妹命运的贵人,来了!
“姐夫,县剧团要招学员了!这种好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咱家,咋家有一个娃能进去,就能去吃商品粮了!”
胡三元一口气灌下半瓢清水,抛出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
盼弟心头狂喜,但理智告诉她,原著里舅舅带走的只有妹妹。
为了让两个女娃都能离开山沟沟,她决定拼一把。
“舅,…… 我想去读书,剧团让来弟去吧,这样我们家就有两个人能进城了。”
话说出口,盼弟后背绷得笔直。她在赌——赌爹的暴脾气,赌胡三元的侠气。
不赌这一把,这个学戏机会板上钉钉,来弟绝不会跟她抢。
“你这白眼狼,说什么混账话!”她爹一听,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烟杆就朝她胳膊抽去。
那张平时被西北风吹得粗粝发黄的脸,此刻气血上涌,透着股紫红。
盼弟没躲。她控制住逃跑的本能,直挺挺迎上去。
烟杆抽在胳膊上,痛,痛得骨头缝里都在叫。
她忍着,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嘴唇咬得发白。
她没看爹,眼睛只望着胡三元。
见不得女娃娃被这般打,胡三元连忙伸手拉住这个暴躁的西北汉子。
“姐夫别动手!这娃懂得感恩,有啥事想着姐妹家人,至少不是白眼狼。”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门外:
“来弟呢?我也瞅瞅。”
不一会儿,来弟进了院子。
胡三元打量着眼前两个女娃,摸了摸下巴:
“县剧团要找小学员,舅只能推荐一个,你俩只能选一个。唱个歌让舅听一下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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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弟立刻推了妹妹一把:“来弟,你先唱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来弟的声音猛然爆发,没有半点技巧,却含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穿透力和不屈的野性。
那调子直冲云霄,听得胡三元气血上涌,手里不住地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胡三元当场拍板:“这娃是块学戏的好料子!跟我走!”
看着妹妹即将踏上成为“秦腔皇后”的星途,盼弟深吸一口气,眼圈红了起来,声音嘶哑。
“舅!我求您带我一起走吧!我考上了初中第一名,以后一定报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