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ght.【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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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没有别的人.

佣人不会随意踏入这片被划为私人休憩的角落，四下只有雨水滴落树叶的轻响，还有远处庄园深处隐约传来，模糊不清的工具声响，是园丁在修整别处花圃.

玫琳听懂了那句话表层的意思，却读不透藏在语句底下更深的隐喻，只单纯替这颗夭折的小青果生出一点微弱的怅然.

她低声问着.

玫琳沉默下来，低头看着掌心的青果.

她想到叔叔，想到那些自己偶然听见的，躲在房门后面压低声音打的电话，电话里面焦灼的语气，反复提起欠款，期限，筹措，那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盘旋.

她隐约明白叔叔的处境岌岌可危，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没有任何力量的孩子.

手里这颗小小的青果，莫名让她联想到自己.

一阵微风卷过庭院，摇动整棵柠檬树，大片雨水哗啦啦从枝叶间倾泻坠落，像一场小型的二次落雨.

玫琳下意识微微闭眼，偏过头避开飞溅而来的水珠.

等雨雾稍稍平息，她才睁开眼.

她举起掌心的青果，看向朴智旻.

他没有反对.

玫琳把这枚青果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过来.

她没有立刻离开庭院，也没有主动凑上前搭话，转身走到石凳旁边坐下.

石凳表面还积着一层薄薄雨水，她拿出口袋里一块小小的手帕，把凳面擦拭干净才缓缓落座.

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但也不去打扰朴智旻.

两个人就这样同处在一方庭院，却维持着礼貌疏远的距离.

朴智旻也没有离开，他缓步走到围栏边，背对着她，望向庭院之外连绵的林地.

他不开口，玫琳也保持安静.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

阳光慢慢把地面的湿气烤淡，树叶滴水的频率渐渐变缓.

玫琳坐在石凳上，指尖反复摩挲那颗青果粗糙的表皮，没有发呆走神，耳朵会不自觉捕捉朴智旻那边细微动静.

纸张翻动的轻响，是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指尖翻阅纸页.

偶尔有钢笔笔帽扣动的清脆咔嗒声.

他就在不远处处理工作.

把这片供人休憩的小庭院，临时变成一处简易的办公地点.

她不敢转头去偷看，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脚下湿漉漉的青草，看着蜗牛拖着半透明的躯体，慢慢爬过石板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石板小径上传来脚步声，是叔叔.

他本该留在城里处理债务相关的周旋，不知为何提前回到庄园.

他一路径直寻到这座庭院的入口，站在石拱门那里，一眼就看见庭院里面的两个人.1

叔叔脚步骤然顿住.

视线先落在朴智旻身上，而后迅速挪到坐在柠檬树下石凳上的玫琳，脸色一瞬间变得复杂，混杂惊讶，不安，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在拱门位置停顿数秒，才抬步踏入庭院石板地面.

鞋底踩过雨后尚还潮湿的石板，发出轻微的踩踏声响.

叔叔开口，语气刻意维持客套的恭敬.

朴智旻合上手中文件，转过身看向来人，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经察觉到他的靠近.

玫琳听见叔叔的声音，从石凳上站起身，把手里那颗青果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她心里生出一丝心虚，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坐在这里待着，可面对叔叔的目光，本能地生出一种“自己又惹出麻烦”的错觉.

叔叔的目光飞快扫过玫琳，又重新落回朴智旻身上.

他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攥紧，西装袖口因为这个细微动作绷紧.

这些天在巴黎城内四处奔走，四处求人，处处碰壁，债务的期限一天天逼近，能想到的门路几乎全部走完，绝望已经沉甸甸压在他肩头.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唯一一块可望而不可及的浮木.

可浮木的旁边，站着自己的侄女.

叔叔心里清楚，朴智旻对玫琳有着异于普通访客小孩的关注，庄园这么多佣人，这么多访客的孩子，唯独玫琳，被允许独自踏入这片庭院，愿意停下来同她闲谈.

这份关注究竟代表什么，他猜不透，里面或许藏着善意，也或许藏着某种他无法估量的企图.

他不敢主动开口乞求帮助，又做不到彻底无视这条摆在面前的出路.

叔叔把话语的落点放在女孩身上，带着几分责备意味看向玫琳.

玫琳嘴唇微微抿起，她没有打扰，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树下，可她不能反驳长辈.

她低下头，准备开口说出那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道歉.

朴智旻抢先一步开口阻拦.

叔叔脸上的神色更加尴尬，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空气短暂陷入凝滞。庭院里只剩下残余的树叶滴水声.

朴智旻将手中的文件对折收好，放回衣袋，他向前踏出两步，距离叔叔更近一些，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讲虚浮客套的场面话.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叔叔脸上客套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知道朴智旻有能力查清这些，可被对方当面直白点破，依旧让人无所适从.

这句话落下，叔叔整个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预想过无数种求助的场面，却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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