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ve.【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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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琳停在落地玻璃门框位置，一只脚还踩在室内光洁大理石地砖，另一只脚踏上露台粗糙石质地面.

她第一反应是向后退，退回宾客云集的长廊.

可朴智旻的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牢牢锁住她，让她不敢贸然转身逃走，仿佛逃走本身，就是一种失礼的冒犯.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穿她想要退避的意图.

玫琳的指尖无意识绞住礼裙侧边柔软布料.

掌心那几道几天前被沙石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浅浅淡褐色痕迹.

她缓慢停下后撤的动作，却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就停留在门框阴影当中.

她习惯性先道歉，声音压得很低.

朴智旻垂眸看了眼手里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液体.

他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林间那次冲撞，没有提起，这让玫琳悄悄松一口气，悬在胸口那块石头稍微落下一点.

可那份来自对方身上无形的重量，并没有完全消散.

大厅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偶尔会有宾客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透气，看见朴智旻站在这里，大多会上前想要寒暄敬酒.

每一次有人靠近，朴智旻只是淡淡颔首，简单应付两句，目光会不经意，再度落回门框阴影里面站着的玫琳身上.

那些过来搭话的宾客，也会顺带瞥一眼角落里这个陌生小姑娘，好奇的打量一道道投过来.

玫琳下意识把身子再缩一缩，避开所有人视线.

她不喜欢被打量.

短短十多分钟，好几拨人过来，又陆续离开，露台重新回归安静.

朴智旻忽然开口，不是问句，陈述一个已经确认完毕的事实.

白天助理已经完成交代下去的调查，把全部基础信息送到他手上.

玫琳微微抬眼，睫毛颤了颤，对上他视线，又飞快往下移.

朴智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客观描述一件观察所得的事.

玫琳抿住嘴唇，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处境，不需要摊开在陌生人面前被点评.

此时，飘过来柠檬枝叶独有的清苦气息，越过重重灌木，从后方林地飘到露台.

玫琳下意识望向黑沉沉林地的方向.

朴智旻捕捉到她下意识投过去的视线.

玫琳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那无意的一瞥.

她含糊回答.

朴智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林地那一侧.

玫琳想象那些藏在绿叶之间小小的青果，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庄园主人为什么愿意站在这里，和自己一个十三岁的陌生小孩闲谈.

按照常理，他应当周旋于大厅那些有钱有权的成年人之间.

可今夜，他似乎并不热衷于宴会应酬.

朴智旻又问.

玫琳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幅度很小.

诚实，又害怕这份诚实显得不懂事.

朴智旻话音落下，长廊里面传来脚步声.

叔叔终于摆脱应酬，四处寻找玫琳，一路找到露台这边.

看见她站在露台门口，还和朴智旻处在同一个空间，叔叔神色骤然一紧，快步走上前.

脸上立刻堆起客套拘谨的笑容.

叔叔伸手想要拉过玫琳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神态之间藏着明显忐忑，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寄放在庄园的侄女，竟然会单独和这位大人物待在一起.

生怕女孩哪里言行不妥，得罪朴智旻，给自己招来麻烦.

玫琳被动被叔叔拉到身后，肩膀被叔叔遮挡大半.

朴智旻看向神色紧张的男人，神情依旧平稳，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

即便嘴上这样讲，叔叔依旧不敢放松，连连客套致歉，反复说孩子不懂规矩.

简短寒暄几句之后，便匆匆带着玫琳离开露台，回到灯火喧嚣的大厅.

离开露台很远，走入人流当中，叔叔才压低声音对玫琳训诫.

玫琳低着头听，安静点头.

后面的时间，她再也没有看见朴智旻.

盛大宴会持续至深夜，宾客陆续散去，喧嚣一点点褪去.

叔叔带着身心疲惫的玫琳回到小屋.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面一切.

玫琳脱下那一身借来的白色礼裙，换回自己朴素旧棉布裙.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格外清醒，躺在床上，脑海反复回放露台上的场景.

她分不清，朴智旻对自己，仅仅只是一时兴起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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