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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托斯卡纳,卢卡.
整座古镇被漫山橄榄林裹着,石墙民居晒得褪成温软的米白,柏油路被日光烘出淡淡的焦香,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进依山而建的私人别墅庭院里,带起一阵冗长,慵懒的沙沙声.
这里的夏天永远很慢,慢到日光可以钉在海平面上几个钟头不动,慢到人的情绪会被温吞的热风泡软,所有藏在骨血里的躁动,都能在这样无人窥探的盛夏,悄悄松一道缝.
午后三点,是一日最沉的倦怠时刻.
别墅二层的藏书室敞着落地窗,白色亚麻帘被风掀得轻轻晃动,一半日光铺在深色胡桃木书桌上,照亮摊开的泛黄拉丁语手稿,另一半阴影落在静坐的男人肩头.
金南俊抬眸,指尖轻轻压住翻飞的纸页.
身为米兰大学外派至此的古典文学客座研究员,受老宅主人邀约,每年盛夏来卢卡,整理家族封存数十年的中世纪诗文手抄本.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散漫又从容.
不用抬头,金南俊也知道是谁.
整座别墅安静得只剩风声,蝉鸣,和那道渐近的脚步声,除了他们二人,老宅此刻再无旁人.
管家午后驱车去镇上采购物资,佣人都在西侧副楼休整,偌大的主宅,空旷得只剩下流淌的夏意,和两个人无声的磁场对峙.
金硕珍掀帘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室外温热的风.
他刚从后山橄榄园散步回来,是这座老宅的小主人,佛罗伦萨老牌贵族世家唯一的继承人.
周身没有传统豪门子弟的凌厉迫人,反倒自带一种温和松弛的质感.
他没出声打扰,就站在落地窗边,安安静静看了伏案的人片刻,许久才开口.

“还在整理那些旧手稿?”
金南俊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平和无波.
“嗯,还差三卷抒情诗的校译,今天可以收尾一半.”


“每天坐着不动,不累?”
金硕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桌侧边,视线扫过满桌堆叠的古籍与稿纸.

“你来这半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待在藏书室,米兰的教授,都像你这样耐得住静?”
金南俊垂眸整理笔尖,动作从容规整.
“习惯了,古籍整理需要专注力,分心容易出错.”


“太紧绷了.”
金硕珍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规劝,不强势,却带着天然的,年长者的从容姿态.

“卢卡的夏天很短,一年就这两个月最舒服,闷在屋子里太浪费.”
金南俊没接话,只是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这份刻意维持的分寸,落在金硕珍眼里,却格外清晰.
金硕珍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从对方第一次来老宅做客,接手古籍整理工作开始就永远是这副模样: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把所有情绪和心思都封在一层得体的外壳里,不允许自己有半分逾矩.
他俯身,随手拿起桌角一张译好的手稿,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工整的钢笔字迹,慢悠悠开口.

“译的是卡图卢斯?”
“是.”

金南俊应声.
“家族留存的手抄本版本很冷门,市面上几乎没有收录,价值很高.”


“我祖父年轻时偏爱这些情诗.”
金硕珍低头看着纸上晦涩的拉丁文译文,语气清淡,字句松弛.

“我小时候总偷偷翻这间藏书室,看不懂文字,只觉得这些诗句写得偏执又荒唐,长大再看,倒觉得很真实.”
金南俊抬眼看向他.
“怎么说?”


“人这一生,总会有一些藏不住,放不下,明知荒唐还要沉溺的执念.”

“你没有吗,金教授?”
这话问得轻,像随口闲谈,却悄悄刺破了一点平稳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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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