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李雪棠刘彻

渭水边的那次偶遇之后,公孙敬声往长安书坊跑得更勤了。

但他不再只是翻书。他开始查石料——从书坊那卷《水经》里提到的“宜以石砌”,到工部存档的各地堤坝修筑记录,他把能找到的材料都翻了一遍。他托人从渭水沿岸的采石场找了几块不同质地的石头,摆在书房里,一块一块地比对纹理和硬度。公孙贺路过书房时看了一眼,问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说“看石头”,公孙贺没有多问,只当儿子在琢磨什么闲书。

半个月后,公孙敬声把那卷《水经》送回了长安书坊。书页里夹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东莱郡石料的调查——哪些地方产青石,哪些地方产花岗岩,哪些石料耐得住海水侵蚀,哪段堤坝适合用哪种石头。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像是写之前打了很久的腹稿。

他把书交给李姬时,只说了一句:“麻烦姐姐转交阳石公主。”便转身走了。

李姬接过书,翻开那张纸看了看,折好放回书页里。她没有多问,只是把那卷书单独放在柜台下面的格子里,等刘昭下次来取。

刘昭三天后来了。她进门时没看到公孙敬声,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空落。她走到柜台前,李姬将那卷《水经》递给她:“有人让我转交的。里面夹了东西。”

刘昭接过书,翻开书页看到那张纸时,手指停了一下。她站在柜台前看完了那几行字,然后将纸折好,夹回书里,对李姬说了声“多谢”,便走到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她没有急着走,从袖中摸出一支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字。写的什么,李姬没有凑过去看,只看到她写完之后将那卷书交给李姬,说:“若有人来问,就说我拿走了。”

李姬将书收好,点了点头。

刘昭从书坊出来后,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工部。她找了工部熟悉石料的老吏,把公孙敬声写的那张纸给他看。老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写这东西的人,是认真查过的。青石和花岗岩的分别、哪段河道适合哪种,都对得上。不过他漏了一样——东莱沿海的堤坝还要防海潮,光用石头不够,最好在石缝间灌一层灰浆。”

刘昭将老吏的话记下,回宫后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公孙府。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灰浆的事,下次在书坊说。”

信送到时,公孙敬声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堆石料发呆。他拆开信,看到那行字时,手指微微收紧。他看了两遍,然后将信折好,放进书案最下面的那层格子里,用一摞书压住。

他想回信,提笔写了几个开头,又都划掉了。最后只写了两个字:“好。来。”

但这两个字他终究没有送出去。他将那张纸也压在了书案下面。

三天后,刘昭又去了长安书坊。

这一次她没有坐窗边,而是站在书架前,装作在翻书。公孙敬声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书架尽头,手里拿着一卷《诗经》,但目光不在书上。他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声说:“灰浆的事,在下查了。东莱沿海的堤坝,确实要在石缝间灌灰浆。在下漏了这一段。”

刘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替你补上了。”

“多谢公主。”

“不用谢。你查石料的事,我还没谢你。”

两人站在书架之间,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书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响和远处茶炉上水沸的声音。公孙敬声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这是在下重新整理的,沽水全段的石料分布。比上次那张全一些。”

刘昭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纸上画了一幅简略的河道图,从沽水入海口一直画到上游,沿岸标注了不同石料的位置和适合的堤坝类型。墨色深浅不一,像是画了好几遍才定稿。

“画得不错。”她说。

公孙敬声没有说话,但耳朵尖微微泛了红。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正经事上:“还有一事。在下查了前朝修堤的记录,发现沽水转弯处有一段旧堤,用的是木桩固基。木桩入土一丈,外面包石,比单用石头更稳。公主可以让人去挖开看看,或许有用。”

刘昭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懂水利。”

“在学。”

“那就接着学。”刘昭说,“我下次去东莱的时候,你若是还想去,可以跟着去看。”

公孙敬声怔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刘昭转身走了。她走到柜台前,把那卷《水经》还给李姬,说:“放回书架吧。”然后推门出了书坊。春风灌进来,带着东市街面上的人声和烟火气。公孙敬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递纸时碰到她指尖的一点点温度。

当晚,刘昭回宣室殿吃饭。长明坐在她旁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忽然问了一句:“姐姐,你最近怎么老去书坊?”

刘昭面不改色:“看书。”

长明歪着头:“你以前也看书,但没这么勤。”

“现在更爱看了。”

长明还想说什么,被李雪棠轻轻敲了一下筷子:“吃饭。”他乖乖闭了嘴,低头扒饭。刘继坐在小椅上,手里抓着一块蒸糕,吃得满脸都是渣。刘彻坐在上首,目光从刘昭脸上扫过,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

李雪棠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小腹上。她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了,小腹的弧度只有她自己摸得出来。她看了看刘昭,又看了看正在低头吃饭的刘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昭儿,下次去东莱,把长明也带上吧。让他看看海。”

长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喜:“真的?”

刘昭看了母亲一眼,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应了一声:“行。”

长明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刘昭一把按住:“吃饭!别把碗打翻了!”

刘继在旁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伸手去够长明碗里的菜。长明护着碗往旁边躲,姐弟俩又开始闹。宣室殿的灯火暖融融的,照着满桌的人和桂花树投下的影子。

长安城的春天快要过完了。渭水边的柳絮已经飘尽了,但沽水边的堤坝还在修。石料一块一块地砌上去,灰浆灌进石缝里,等夏天来的时候,水涨了,堤也就稳了。

——第四卷·第九章 石砌·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时,各时空的围观群众看到的是书坊书架间两个隔着一步距离说话的青年,和宣室殿饭桌上一家人闹作一团的画面。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双手捧脸:“他画了沽水全段的石料图!她让他下次去东莱的时候跟着!”

建鹏难得没有抬杠:“两个人还是隔着一步远。但话越说越实了,从石料说到木桩,从木桩说到灰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把他的纸带走了,去工部问了老吏。他查了前朝的木桩固基法,又补了一版。”

舒言点头:“他们在合力修一条堤。一个人查石料,一个人补灰浆,一个人挖旧堤看木桩。”

齐娜小声说:“他递纸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耳朵尖红了。”

莫纱歪着头:“长明问她为什么老去书坊。她说‘看书’。长明不信,但没追问。”

庞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卷《水经》上现在有五处批注了。三条是他的,两条是她的。”

白光莹:“你还在数?”

庞尊:“……在数。”

灵公主捧着花,花瓣上凝着春日午后细碎的光。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摸着胡子:“从石料到木桩,从木桩到灰浆。这两个人是在修堤,还是在写书?”

房玄龄捋着胡须:“都在做。正经事办得扎实,旁的事就顺了。”

杜如晦点头:“刘昭说‘你若是还想去,可以跟着去看’。公孙敬声应了声‘好’。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有用。”

魏徵难得没有再提史书:“李雪棠把长明托给刘昭,让她带去东莱。这是在给两个人腾地方。”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朕当年去东莱的时候,也没带过谁。”

长孙皇后:“陛下当年去东莱,带的是兵。”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德妃用帕子按着眼角:“他画了河道图,她带走了。两个人一个查石料,一个补灰浆。”

宜妃难得没有酸:“李夫人说‘下次把长明也带上,让他看看海’。这句话里有话。”

良妃轻声道:“她给两个人腾了地方,又不显得刻意。”

康熙放下茶杯:“这一家子,都在替刘昭打算。”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昭和公孙敬声在书架间说话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两个人站在书架两头,中间隔着一整条过道。”

马皇后点头:“但纸递过去了。”

朱元璋想了想:“下次,那一步就会跨过去。”

天幕上的银光缓缓消散。长安书坊的灯火还亮着,书架上那卷《水经》被放回了原处,但里面的批注多了几行,夹着的纸也厚了一些。东市的春风还在吹,把柳絮吹尽了,也把沽水边的石堤吹得一天比一天结实。1

段评

不够看,想知道后续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