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李雪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七个月的身孕，圆滚滚的，像揣着一只小西瓜。她走路时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书架，慢悠悠地在书坊里踱步。刘昭每次看到都要冲过来扶她，比她本人还紧张。

“娘亲你坐着你坐着，要拿什么女儿帮你拿！”

李雪棠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走一走，太医说多走动好生产。”

“那女儿扶着你走！”

于是长安书坊的常客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老板娘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踱步，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亦步亦趋地伸着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一枚会滚走的鸡蛋。

窗边的卫子夫看到这一幕，抿着嘴笑，手中的书卷半天没翻一页。

“娘娘，您笑什么？”采薇在旁边小声问。

卫子夫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对母女，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情绪——多年前她也这样挺着肚子在椒房殿里踱步，太子刘据也是这样在肚子里拳打脚踢。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日子过得真快。

傍晚关门后，李雪棠坐在后院桂花树下，面前摊着一卷空白书稿。

刘彻来了，坐在她对面，顺手拿起了她手边已经写好的前几页翻了翻。看了几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他念着书名，“这是什么？”

李雪棠接过书稿，笑盈盈地说：“是一个故事。讲的是神仙谈恋爱。”

刘彻：“……神仙？”

“嗯。青丘帝姬白浅，九重天太子夜华。三生三世，爱恨纠葛。”李雪棠说得兴致勃勃，“臣妾上辈子看过这个故事，可好看了。现在写出来给长安城的姑娘们看。”

刘彻沉默了片刻，合上书稿，认真地看向她：“你确定长安城的姑娘们能看懂神仙谈恋爱？”

“能看懂。”李雪棠笃定地点头，“情字是共通的。不管是人是仙，喜欢一个人、惦记一个人、放不下一个人——大家都一样。”

刘彻看着她那双在桂花香里闪闪发亮的桃花眼，没有反驳。他只是重新翻开那卷书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个叫夜华的小子，朕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

“他太闷了。有什么事都不说。朕当年追你的时候，可是说了很多话的。”

李雪棠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陛下当年说了什么？”

刘彻想了想：“朕说‘过来’。”

“……就这？”

“朕还说‘舞吧’。”

李雪棠笑得前俯后仰，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被吵醒了。她连忙扶住肚子，笑着揉：“好了好了，娘不笑了，你继续睡。”

刘彻看着她的肚子，眼里漾着柔和的光，伸手覆上去，感受那隐隐的胎动：“他在踢朕。”

“他在跟父皇打招呼。”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对着肚子轻声说了一句：“好好待着，别折腾你娘。等你出来，父皇教你骑马。”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上架那天，长安书坊门口排起了队。

这一次来的大多是年轻女子——有未出阁的姑娘，有嫁了人的小媳妇，有戴着帷帽的贵女，也有穿着布衣的市井妇人。她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听说这书写的是神仙呢！”

“青丘帝姬是什么？狐狸精吗？”

“九重天太子是不是就是天上的太子？”

“三生三世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能活三世？”

李雪棠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些热切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她上辈子躲在被窝里看小说时，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亲手把那些故事写到另一个时空里，让两千年前的姑娘们也为白浅和夜华流泪。

李姬负责招呼客人，一本一本把书递出去，收了铜板放进匣子里。刘昭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像个严肃的小门神：“不要挤！大家排好队！每人限买两本！让后面的人也能买到！”

卫子夫坐在窗边，手边也放了一卷新书。她翻了几页，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神仙打架，神仙恋爱，神仙折腾三辈子。这种东西放在以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此刻她坐在阳光下读着，竟然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

傍晚时分，书卖了大半。

李雪棠靠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手搭在肚子上。小荷给她端了一碗汤，她喝了半碗，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张公公。他手里捧着一卷书，笑眯眯地走进来：“夫人，陛下让奴才送来的。”

李雪棠接过来一看，是一卷手抄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刘彻的笔迹，一字一句抄得工工整整，每一页的空白处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扉页上写着：“朕也喜欢那个白浅。但朕更喜欢你。”

李雪棠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她飞快地合上书，对小荷说：“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小荷已经看见了，抿着嘴偷笑，接了书转身就跑。

李雪棠坐在原地，手覆在脸上，指尖都是热的。

这个皇帝，越来越会了。

夜色渐深，长安书坊的灯还亮着。

书架上的四卷书并排立着——《大汉原史》《大汉新史》《大汉情缘之云中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一卷比一卷轻巧，一卷比一卷柔软，像是从铅灰色的天幕中慢慢透出的光，一缕一缕地照亮了长安城的夜。

李雪棠靠在窗边，手搭在肚子上，闭着眼听窗外桂花沙沙响。

孩子又踢了一下。

她笑了，轻声说：“等你出来，娘把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第二卷·第十章 长明·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这一次各时空的围观群众看到的是书坊门口排队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长安女子们，以及刘彻亲笔抄书送妻子的画面。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抱着书稿尖叫：“她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也写了！神仙谈恋爱！跨种族恋爱！”

建鹏捂着耳朵：“你小点声！”

王默不理会他，继续尖叫：“而且汉武帝还给她抄了一本！他写了‘朕也喜欢那个白浅，但朕更喜欢你’——天哪！！！”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夜华确实很闷。汉武帝这一点说得对。”

舒言笑了：“四卷书，从历史到情缘到神仙，她的书坊越来越丰富了。”

齐娜小声说：“她肚子里还有一个。等孩子出生，就有一屋子故事听了。”

莫纱歪着头：“神仙谈恋爱，凡人看。这买卖做得值。”

庞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位陛下抄书的手艺不错。”

白光莹：“你这是在夸他？”

庞尊：“陈述事实。”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笑得胡子都在抖：“汉武帝亲笔抄书！还画了桃花！他当年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细心！”

房玄龄捋着胡须：“帝王的温柔，总是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杜如晦点头：“四卷书，四束光。她的书坊已经长成了一座灯塔。”

魏徵淡淡道：“《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神仙的故事。百姓们看这些，心里会宽慰些。”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皇后，你想要朕给你抄书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陛下要是抄《孙子兵法》，臣妾可以考虑收下。”

李世民：“……朕抄《诗经》行不行？”

长孙皇后：“也行。”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德妃掩唇笑道：“汉武帝抄了一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还画了桃花。臣妾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思。”

宜妃难得没有酸：“四卷书了。长安城的姑娘们怕是都要成她书坊的常客。”

良妃轻声道：“最妙的是她写什么都能卖。历史的，情缘的，神仙的——她的书架上装着整个长安城的梦。”

康熙放下茶杯，淡淡道：“书坊卖的不是书，是念想。”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四卷书，又看了看刘彻亲笔抄的那卷，沉默了半天。

马皇后：“重八，你在想什么？”

朱元璋闷声道：“朕在想，朕要是给妹子抄书，朕抄什么。”

马皇后笑了：“你想抄什么？”

朱元璋认真想了想：“抄《论语》。朕当年没读过，现在补上。”

马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那臣妾陪你一起读。”

天幕上的银光缓缓消散。

长安书坊的灯火还亮着，四卷书静静立在架子上，等待着下一双翻开它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