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枢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底暗流涌动。
刘彻没有对苏梦瑶提过任何关于调查的进展,但苏梦瑶注意到,宣室殿的烛火亮得更晚了,张公公往漪兰殿送赏赐的次数也更多了——有时候是西域的葡萄,有时候是南海的珍珠,有时候只是一句口谕:“陛下说,今晚不过来,让娘娘早些歇息。”
每句话都淡淡的,但苏梦瑶品出了里面的分量。
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还能记得让人来知会一声,已经是放在心上了。
这日午后,苏梦瑶在漪兰殿的小厨房里忙活。
灵泉空间里的那汪泉水,她每天只敢取用几滴,掺在给刘彻炖的汤羹里。她自己试过,纯灵泉水效力太猛,喝下去浑身经脉都像被洗过一遍,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但一两滴兑在汤里,效果恰到好处——提神、养气、消除疲劳,又不会让人察觉异常。
“娘娘,您又要给陛下炖汤啊?”小荷趴在厨房门口,一脸心疼,“您的手可是用来弹琴写字的手,天天泡在厨房里……”
“闭嘴。”苏梦瑶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切着黄芪,“陛下的身子比我的手金贵。”
小荷嘟囔道:“陛下金贵,娘娘也金贵啊。”
苏梦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嘴倒是甜。去,把前日皇后娘娘送的那包枸杞拿来。”
小荷应声去了。
苏梦瑶继续切着黄芪,意识却沉入灵泉空间。那汪灵泉的水位又下降了一点点——这半个月她用了不少,得悠着点。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她还没动过,那些东西用一颗少一颗,得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她正盘算着,青禾急匆匆跑进来:“娘娘,陛下身边的张公公来了!”
苏梦瑶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张公公已经在正殿等着了,一见她就满脸堆笑:“娘娘,陛下请您今晚去宣室殿用晚膳。”
“有劳张公公了。”苏梦瑶微微一笑,“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张公公压低声音:“淮南王那边递了折子,陛下看了一下午,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奴才出来前,陛下特意说了句‘让李夫人带汤来’。”
苏梦瑶心中了然,点点头:“臣妾知道了。”
张公公走后,小荷凑过来:“娘娘,陛下心情不好,咱们要不要多炖点汤?”
苏梦瑶想了想,转身回到厨房,将原本准备好的养生汤方子改了改。她取了一颗回春丹——不是整颗用,而是用小刀刮下一点点粉末,融进汤里。
回春丹药性极强,一整颗足以让一个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但药力太猛,正常人吃了会虚不受补。一点点粉末,配合灵泉水,刚好能让刘彻在不知不觉中调理身体。
她将汤炖上,又让小荷备了几样刘彻爱吃的点心:桂花糕、枣泥酥、糯米藕。都是她亲手做的,每一样都加了一点点灵泉水。
傍晚时分,苏梦瑶提着食盒,走过长长的宫道,来到宣室殿。
殿门敞开着,刘彻坐在案后,面前的竹简堆得老高。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看到她进来,眉眼舒展了些。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梦瑶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案上,先给他倒了一碗汤,双手奉上:“陛下先喝汤。”
刘彻接过碗,喝了一口,微微挑眉:“今天的汤味道不一样。”
苏梦瑶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加了点蜂蜜,陛下不喜欢?”
“喜欢。”刘彻又喝了一大口,“甜的。”
苏梦瑶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打开食盒的盖子:“臣妾还做了点心和糯米藕,陛下边吃边看折子,别饿着。”
刘彻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拿点心,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你坐下,陪朕一起吃。”
苏梦瑶顺从地在他身侧坐下,刘彻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藕。他先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一半递到苏梦瑶嘴边:“尝尝。”
苏梦瑶看着那块被他咬过的糯米藕,耳根微红,张嘴吃了。
糯米的软糯、藕的清脆、桂花蜜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刘彻看着她这副模样,疲惫似乎消散了大半。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低声道:“今天淮南王的折子,说朕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苏梦瑶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淮南王年纪大了,话多。”
刘彻被她逗笑了:“你怎么知道?”
“臣妾猜的。”苏梦瑶抬起头看着他,“陛下,淮南王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朝中大臣怎么想。如果大部分人支持陛下,淮南王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微深:“你倒是懂这些。”
苏梦瑶眨了眨眼:“臣妾只是随口一说。”
刘彻没再追问,但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一个批折子,一个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偶尔喂对方一口点心,偶尔低声说几句闲话。
夜色渐深,殿内的烛火跳动了几下。
刘彻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苏梦瑶见状,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她的手法是灵泉空间里那本古籍上学的,配上指尖残留的一点灵泉水,力度恰到好处。
刘彻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你这双手,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臣妾不会的可多了。”苏梦瑶一边按一边说,“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打仗。”
“朕会就行了。”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看着她。
烛光下,少女的脸庞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雪棠。”刘彻忽然叫她的名字。
苏梦瑶微微一怔——这是刘彻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李夫人”,不是“你”,而是“雪棠”。
“嗯?”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刘彻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深沉而专注,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他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那样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没有掠夺,没有急切,而是一种温柔的、试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情意。
苏梦瑶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烛火摇曳,殿内一片静谧。
过了很久,刘彻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雪棠,别离开朕。”
苏梦瑶心头一颤。
这是刘彻。汉武帝刘彻。那个十六岁登基、二十三岁就开始诛杀功臣的帝王,那个连亲祖母都能软禁、连亲儿子都能逼反的男人——他在说“别离开朕”。
她不知道这份情意能持续多久。她读过的史书告诉她,刘彻对女人的新鲜感从来没有超过三年。卫子夫得宠十几年,最后还是落得个自尽的下场。钩弋夫人被立为夫人时何等风光,刘彻临终前却将她赐死,理由是“子幼母壮,会乱天下”。
但此刻,这一刻,她不想想那些。
“臣妾不走。”她将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陛下赶臣妾,臣妾都不走。”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走向内殿。
“陛下,折子还没批完……”
“明天再批。”
“明天还有明天的……”
“那就后天。”
宣室殿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梦瑶在刘彻怀里醒来。他还没醒,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睡着的帝王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孤独。
苏梦瑶静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描过他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她忽然想起灵泉空间里的长生不老药。
五颗。
她可以自己吃,可以给姐姐吃,可以给……他吃。
但如果他长生不老,历史会变成什么样?汉武帝不死,汉朝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
苏梦瑶收回手,闭上眼睛,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来日方长,不急。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第五章 玉泉·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再次亮起,这一次的画面温馨得让所有时空的围观群众都安静了一瞬。
从漪兰殿的小厨房,到宣室殿的依偎,再到帝王那句“雪棠,别离开朕”——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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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眼睛红红的,吸了吸鼻子:“他说‘别离开朕’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建鹏难得没有吐槽她,沉默了一下说:“那个皇帝……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像分析,更像是感慨:“一个帝王说这种话,等于是在示弱。他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了她。”
舒言点头:“历史上汉武帝刘彻是一个极其强势的君主,能让他说出‘别离开’这种话的,足以说明李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齐娜小声说:“那个姐姐给他炖汤、做点心、按摩……她好用心啊。”
莫纱歪着头:“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庞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忽然说了一句:“那个汤里,有灵力波动。”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白光莹挑眉:“你又研究出来了?”
庞尊皱着眉头:“很微弱,但确实有。不是普通的食材能产生的波动。”
颜爵放下画笔,神色严肃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李夫人不是普通人?”
庞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天幕上那个已经消散的画面。
灵公主轻声道:“不管她是不是普通人,她对那个男人的心意,是真的。这一点,骗不了人。”
王默用力点头:“对对对!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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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殿内出奇的安静。
程咬金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汉武帝……居然会说这种话?”
房玄龄捋着胡须,叹了口气:“帝王也是人。再强势的帝王,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只是平日里不敢露出来,怕被人拿捏。”
杜如晦点头:“他能在这个女人面前说出‘别离开朕’,说明他是真的信任她。对一个帝王来说,信任比宠爱更难给予。”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消散的方向,轻声道:“这个李夫人,已经不仅仅是得宠了。”
李世民转头看她:“皇后什么意思?”
“得宠是喜欢,信任是……离不开。”长孙皇后顿了顿,“陛下,您觉得汉武帝是喜欢她,还是离不开她?”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现在还是喜欢。但如果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离不开。”
魏徵难得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但愿她担得起这份离不开。”
长孙皇后看了魏徵一眼,没有说话。
李世民忽然握住长孙皇后的手,握得很紧。长孙皇后低头看了看被他握着的手,微微一笑,没有抽回。
殿内的大臣们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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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康熙看完天幕,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盯着杯中的茶汤出了好一会儿神。
德妃轻声道:“皇上?”
康熙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淡淡道:“汉武帝那句话,说得好也不好。”
德妃好奇地问:“怎么好?怎么不好?”
“好的是,他真心实意。”康熙顿了顿,“不好的是,他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帝王的心,说出来就给了别人,给了别人,就收不回来了。”
宜妃撇了撇嘴:“那个李夫人又不敢害他。”
康熙看了宜妃一眼:“人心隔肚皮。汉武帝把软肋亮出来,就是在赌。赌这个女人不会用它来伤他。”
良妃轻声道:“看样子,他赌对了。”
康熙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步步惊心》时空中——
若曦坐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刘彻和苏梦瑶相拥的画面,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哭。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心酸,也许是想到自己在紫禁城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再看到天幕上那个可以在帝王怀里安心入睡的女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若曦,你怎么哭了?”若兰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若曦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姐姐,我没事。就是……风沙迷了眼睛。”
若兰看了看窗外——晴空万里,哪来的风沙?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妹妹。
《宫》时空中——
晴川看着天幕,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晴川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姐姐真好。”
“好什么?”
“好到让一个皇帝说了‘别离开’。”晴川仰头看着天幕消散的方向,喃喃道,“我要是也能做到就好了。”
宫女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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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完天幕,沉默了很久。
马皇后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慢慢地剥着橘子。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妹子,朕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离开’这种话?”
马皇后想了想:“没有。你只说过‘妹子,给朕做饭’。”
朱元璋:“……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朱元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朕的意思是,朕心里有你,但朕不说。”
马皇后笑了,将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嘴里:“臣妾知道。不用你说。”
朱元璋嚼着橘子,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马皇后没有听清,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朱元璋粗糙的手背上,像过去几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天幕上的银光彻底消散了。
各时空的围观群众各自散去,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个印象——那个叫李雪棠的女人,和那个叫刘彻的男人,在某个时空里,正经历着一段谁也说不准能持续多久的、真实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