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李姬坐在义父爱枢的宅邸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半月不见，妹妹雪棠已经是宫中的李夫人了。她时常在夜里想起妹妹临行前那个从容的笑，心中既欣慰又酸涩——欣慰的是妹妹过得很好，酸涩的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竟要妹妹替自己挡在前面。

“姬儿，想什么呢？”爱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姬连忙起身，垂首行礼：“义父。”

爱枢是个四十来岁的普通男人，面容寻常，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袍，看起来和街市上任何一个平民没什么区别。但李姬知道，义父的心思并不寻常。

自从楚服死后，义父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慈爱温和的养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里时常闪过阴鸷的男人。

爱枢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你妹妹在宫里可好？”

李姬答道：“雪棠托人带信来，说一切都好。皇上待她极好，封了夫人，住在漪兰殿。”

“夫人。”爱枢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扯了扯，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妹妹好福气啊。”

李姬低着头，没有说话。

爱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这个养女身上，语气忽然变得和蔼起来：“姬儿，你妹妹如今是皇上的心尖宠了，咱们做亲人的，也该替她高兴。改天，我们一起进宫看看她，如何？”

李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义父，进宫需要皇后娘娘的许可……”

“这个你不用担心。”爱枢摆了摆手，“你妹妹是夫人，想见自家姐姐，说一声就是了。你不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李姬咬了咬唇。

她当然想去看雪棠。自从妹妹进宫，她日日牵挂，不知道妹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在那些后宫女人中间能不能应付得来。

“那……我问问雪棠的意思。”李姬说。

爱枢笑了，笑容温和无害：“好，你问问。难得你们姐妹情深，义父也替你们高兴。”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知名的远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李姬看不懂的东西。

三日后，李姬托人往宫里捎了一封信。

苏梦瑶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漪兰殿里练字。她上辈子练过几年书法，胎穿后又刻意练习，一手隶书已经写得颇有风骨。

信很短，李姬的字迹娟秀工整：

“雪棠吾妹：闻你在宫中一切安好，姐姐甚慰。义父说想与我一同进宫看你，不知你可方便？姐姐很想你。”

苏梦瑶放下信，目光微凝。

爱枢要进宫？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运转。爱枢是个普通人，没有权势，没有背景，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姐姐李姬。他想为楚服报仇，想利用姐姐当棋子，可现在姐姐没进宫，进宫的是她李雪棠——他自然不甘心。

他进宫，真的只是“看看”吗？

还是想通过她，做些什么？

“小荷。”苏梦瑶唤了一声。

“娘娘？”

“去打听打听，陛下今晚歇在哪儿。”

小荷机灵地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回来禀报：“娘娘，陛下今晚在宣室殿召见大臣，说要很晚才歇。”

苏梦瑶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回信给姐姐：“姐姐若想来，便来吧。义父身体可好？许久不见，雪棠也想念义父。”

她将信折好，交给小荷：“送出宫去，给我姐姐。”

然后她起身，对青禾说：“更衣，去宣室殿。”

青禾一愣：“娘娘，陛下在召见大臣，咱们去不合适吧？”

“我不进去，就在殿外等着。”苏梦瑶笑了笑，“给陛下送碗汤。”

漪兰殿的小厨房里备着上好的食材，苏梦瑶亲自下厨熬了一碗鸡汤——她的厨艺是上辈子跟家里的阿姨学的，不算顶尖，但胜在用心。汤里她没敢加灵泉水，怕刘彻察觉异常，只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

夜色深沉，宣室殿的灯火通明。

苏梦瑶提着食盒，站在殿外的回廊下，没有让人通传。夜风微凉，吹得她的裙裾轻轻飘动，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如玉般的面容。

大约等了两刻钟，殿门终于开了，几位大臣鱼贯而出，看到她都微微一怔——好美的女子。

最后出来的是刘彻。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倦意，抬眼看到回廊下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苏梦瑶提着食盒，微微福身，笑盈盈地说：“陛下辛苦了，臣妾给陛下送碗汤。”

刘彻看着月光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疲惫似乎瞬间消散了几分。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食盒：“什么汤？”

“鸡汤。”苏梦瑶打开食盒，端出温热的汤盅，“臣妾亲手炖的，陛下尝尝。”

刘彻接过汤盅，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下，喝了一口。汤很鲜，不咸不淡，温度刚刚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苏梦瑶在他身边坐下，托着腮看他喝汤，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喝汤的样子真好看。”

刘彻被她逗笑了：“朕喝汤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苏梦瑶认真地说，“陛下做什么都好看。”

刘彻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油嘴滑舌。”

苏梦瑶捂着额头，“嘶”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刘彻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微深，将汤盅放到一边，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夜风习习，月光如水，宣室殿外的回廊下，帝王和少女依偎在一起，画面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温馨。

“陛下，臣妾的姐姐想来宫里看臣妾。”苏梦瑶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刘彻下巴搁在她头顶，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想来就来，朕还能拦着不成？”

“还有臣妾的义父。”

刘彻的手在她腰间微微一顿。

“你义父？”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苏梦瑶没有多说，只是将脸往他胸口贴了贴，“陛下要是不喜欢，臣妾就不让他们来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她：“你姐姐和你义父，你更想见谁？”

苏梦瑶想了想：“姐姐。”

“那就只让你姐姐来。”刘彻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义父一个外男，进宫多有不便。”

苏梦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一丝失落：“可是义父对臣妾和姐姐有养育之恩……”

“朕会让人送些赏赐给他。”刘彻打断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算是谢他养育了你们姐妹。至于进宫，不必了。”

苏梦瑶乖巧地点了点头：“都听陛下的。”

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朕不会害你。”

苏梦瑶心头微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臣妾知道。”

刘彻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宣室殿内走去。

“陛下，您明天还要早朝……”

“那就少睡一会儿。”

殿门在身后关上，烛火摇摇曳曳，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苏梦瑶在宣室殿的龙榻上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她揉了揉酸软的腰，看着枕边多出来的一支翡翠簪子，嘴角弯了弯。

这个男人，宠她是真宠，但那些话里藏着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他不信任爱枢，或者说，他不信任任何接近她的人。

这倒也好。

她起身回到漪兰殿，让小荷给姐姐传话：“只姐姐一人进宫，义父不便入宫，陛下会另赐赏赉。”

信送出去后，苏梦瑶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那片天空，唇角微勾。

爱枢想进宫？刘彻不许。

他再想利用姐姐，也得先过皇帝这一关。

——第三章 暗涌·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再次显现，这一次的画面从漪兰殿切到了爱枢宅邸，又切到了宣室殿外的月下回廊。

银光流转间，各时空的围观群众看到了刘彻拒绝爱枢进宫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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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双手捧脸：“天哪天哪，那个皇帝说不让进就不让进，太霸气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从战略角度分析，汉武帝拒绝李夫人的义父进宫，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外男随意出入后宫，本就于礼不合，况且这个人……”

舒言接过话头：“况且这个人意图不明。根据之前的信息，爱枢是想为楚服报仇才送李姬进宫的，现在进宫的是李雪棠，他自然想通过她做些什么。”

齐娜小声说：“那个姐姐好聪明啊，她没有硬要义父进宫，而是顺着皇帝的话说。”

莫纱歪着头：“这叫以退为进。她要是非要义父进宫，皇帝反而会起疑心。她一说‘都听陛下的’，皇帝心都软了。”

庞尊冷哼一声：“人类的心思，弯弯绕绕。”

白光莹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人类变的？”

庞尊：“……闭嘴。”

颜爵一边画画一边笑：“有意思。这个李夫人，看起来是个软糯的小姑娘，实际上心里明镜似的。”

灵公主捧着一朵小花，温柔地说：“她是在保护姐姐，也是在保护自己。这样的女子，值得被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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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苏梦瑶说“都听陛下的”那一幕，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皇后，你觉得这丫头是真听话，还是假听话？”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觉得呢？”

李世民想了想：“真听话里有假，假听话里有真。总之，汉武帝被拿捏了。”

房玄龄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忍住。

魏徵面无表情地捋着胡须：“这个爱枢，来者不善。汉武帝不许他进宫，是对的。”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说：“不就是个普通男人嘛，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魏徵瞥了他一眼：“程将军，一个普通男人，为了给心爱的女人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最可怕的不是权势滔天的敌人，而是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的人。”

李世民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了几分。

长孙皇后轻声道：“好在这个李夫人聪明，没有替义父说话，反而顺着皇帝的意思。换了别的女人，可能就撒娇耍赖非要义父进宫了。”

“所以汉武帝宠她。”李世民总结道，“宠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脑子。”

魏徵难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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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忽然问德妃：“你进宫这么多年，你家里人来看过你几次？”

德妃恭敬地回答：“回皇上，臣妾的母亲来过两次，兄长来过一次。”

“那你父亲呢？”

“父亲是外男，不便入宫。”德妃顿了顿，“臣妾从未想过让父亲进宫。”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移回天幕：“这个李夫人的义父想进宫，汉武帝不许——这是规矩。但汉武帝的处理方式很聪明，不许进宫，但赐赏赉，既给了李夫人面子，又把住了分寸。”

宜妃撇了撇嘴：“皇上，您说这个李夫人是真不知道她义父的打算，还是装不知道？”

康熙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良妃淡淡地说：“她要是真不知道，就不会只让姐姐进宫了。”

康熙看了良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步步惊心》时空中——

若曦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幕上苏梦瑶的脸，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李雪棠，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却能在帝王面前游刃有余。她是怎么做到的？

若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她还在为“要不要提醒八爷”这种问题纠结。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若曦小声嘟囔。

《宫》时空中——

晴川正嗑着瓜子看天幕，看到苏梦瑶在宣室殿外等刘彻的那一幕，忽然放下瓜子，认真地说：“这个姐姐，真的很会啊。”

旁边的宫女好奇地问：“姑娘，会什么？”

“会做人。”晴川感慨道，“大半夜的，不打扰皇帝办公，就在外面等着，还带着亲手做的汤。皇帝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她，你说他心里什么感觉？感动啊！这叫什么？这叫润物细无声！”

宫女似懂非懂地点头。

晴川叹了口气：“可惜我穿越的是清朝，清朝的规矩比汉朝大多了，我要敢半夜去乾清宫门口站着，早就被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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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爱枢那个普通男人的脸，皱了皱眉：“这人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想着给情人报仇？胆子倒是不小。”

马皇后淡淡道：“重八，你觉得他可怜吗？”

朱元璋想了想：“不可怜。他想利用养女报仇，本来就是错的。汉武帝虽然好色，但在这件事上处理得没错。”

马皇后点了点头：“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倒是那个李夫人，年纪轻轻，心思却通透得很。”

“她说不让她义父进宫那里。”马皇后指了指天幕，“你看她的表情，失落是真的，但顺从也是真的。汉武帝就吃这一套。”

朱元璋“哼”了一声：“朕就不吃这一套。你要是跟朕玩心眼，朕……”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你什么？”

朱元璋：“……朕就把你爱吃的橘子全吃了。”

马皇后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行了，臣妾不跟你玩心眼，你也不许吃臣妾的橘子。”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天幕上画面流转，最后定格在苏梦瑶站在窗前遥望宫墙的那一幕。少女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暗交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柔，却不简单。

银光缓缓消散，各时空的围观群众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