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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小短篇啦

雨停的时候,我在巷口的便利店遇见陈屿。

他站在冷柜前挑酸奶,还是老习惯,拿起原味的看看,又放下,换成芦荟的。我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温和的,不太用力的,像春天傍晚的风。

“好久不见。”他说。

“嗯,好久不见。”

我走到他旁边,也看酸奶。其实不打算买,只是手不知道放哪里。

“最近好吗?”他问。

“挺好的。你呢?”

“老样子。”

很俗气的对话。以前我们最讨厌这种没话找话的寒暄,觉得两个人之间不该有这种客气。现在觉得客气也好,客气说明有分寸,有分寸说明彼此都放下了。

他说要请我喝东西。我说好。

我们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买了一罐热咖啡,我拿了一瓶乌龙茶。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把路灯的光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黄。

“你怎么搬到这边来了?”他问。

“公司调了办公地点,这边离得近一些。”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问很多,几点上班,通勤多久,新办公室冷不冷,窗帘有没有换成你喜欢的颜色。他的关心很细,细到让人觉得被裹在一层软软的棉絮里。

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太细的关心也是一种压力。他给了很多,我收不下;他没要什么,我却给不了。

分手的时候没有争吵。我们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两杯凉透了的茶。

他说,我觉得我们不快乐了。

我说,嗯。

他说,我不想这样下去。你也不想。

我说,嗯。

他说,那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他不好,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了,而是两个人都太好,好到不忍心让对方为自己改变,又不甘心只为了对方改变。像两条河,从同一个源头出发,慢慢地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说分开吧。

我说好。

连眼泪都没掉。后来我想了很久,可能那一刻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你还在画画吗?”我打破沉默。

陈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偶尔画。工作太忙了,周末有时候会去画室。你呢,还写东西吗?”

“写的。不过现在写方案比较多。”

我们都笑了。

那种笑里面有一点点酸,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曾经我们约定过,他画一整面墙的涂鸦,我写一本书,在对方的作品里写上彼此的名字。后来墙刷白了,书也没写成。那些约定现在想起来,像两个小孩在海边堆沙堡,明知道潮水会来,还是堆得很认真。

“你女朋友……是不是在画室认识的?”我问。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你知道了?”

“朋友圈看到的。”

其实我早就取关了他,是共同的朋友无意间提起的。那个女生有一头很长的头发,笑起来很好看,朋友圈发过他画的一幅画,是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看雨。

和我一点也不像。

这一点让我觉得很好。如果找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我会觉得他没有放下,那样我会很难过。找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说明他真的想明白了,想要的是另一种生活。

“她很支持你画画。”我说。

“嗯。”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她自己也画,有时候我们一起去写生。”

“那很好。”

我是真心的。我希望有人陪他去写生,在他画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调色的时候,能帮他把群青和钛白按恰当的比例混在一起。以前我做不到,我不懂画,只能站在旁边说好看。他说我不是要你说好看。我说那你要我说什么。他想了想说,你什么都不用说。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需要我说什么,他需要我懂。可我确实不懂,就像他不懂我为什么深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为什么会在下雨天突然想出门走走。

不是不够爱,是不够懂。

但爱本来就不是万能的。爱能让人翻山越岭,却治不好彼此身上的孤独。

雨渐渐小了,杯里的咖啡见了底,我的乌龙茶还剩下大半瓶。

“陈屿。”我叫他。

“嗯?”

“我们只是不同路了,又不是成仇人了。对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但没掉下来。

“对。”他说,“从来都不是。”

我站起来,把乌龙茶的盖子拧紧,塞进包里。他起身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回身看了我一眼。

“那我先走了,”我说,“明天还要早起。”

“好。路上小心。”

推开便利店的门,雨基本停了,空气里有湿漉漉的青草味。我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风送过来。

“写东西的话,我还是会看的。”

我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把手举起来晃了晃,算是回答。

往前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说真正的告别不是摔门而去,是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好好吃完一顿饭,然后各自买单离场。

就像今天。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咬牙切齿。我依然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善良,温和,有才华。他也依然觉得我不错。只是我们不再适合把对方放进自己的人生计划里了。

就像两条路,在这个路口分开了。往后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风雨。不必同行,也不必相忘。

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以后要是写书了,给我留一本签名版。”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打字的时候想了想,删掉了那些多余的话,只留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去烧水洗澡。水烧开的时候,壶嘴冒出一缕白汽,在灯下散了。外面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细细的,很快就安静了。

这个世界没有因为我们的分开变好,也没有变坏。只是我们各自走在了更适合自己的路上,不回头,也不怨恨。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