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顺着柴房的破洞往脖子里灌,苏晚冻得手指都粘在冰冷的草席上,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连动一下都费劲。
昨天她不过是扫地时不小心蹭脏了侯府嫡女苏明瑶的新斗篷,就被管事婆子按在雪地里打了三十大板,扔在这没人管的破柴房里等死。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穿金戴银的苏明瑶裹着雪白的狐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踩着满地的碎柴走到她面前,脚尖轻轻踢了踢她冻得发硬的脚踝。

哟,还没死呢?我当你骨头这么不经打,昨天就该咽气了。
苏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睛看她。
跟在苏明瑶身边的大丫鬟春桃上前一步,伸手就扇了她一巴掌,脆响在空荡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瞎看什么!我们小姐好心来看你,你这贱婢还敢摆脸子?
苏晚的嘴角瞬间渗出血来,她咳了两声,血沫子喷在苏明瑶的裙摆上。
苏明瑶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鞋尖,脸上带着甜美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比外面的雪还冷。

你也别恨我,谁让你命不好呢?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娘已经把你发卖给城西张老爷家冲喜了,张老爷昨天刚断的气,你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跟他合葬,也算你积了八辈子德,能嫁个有钱人。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气得浑身都在抖。她在侯府做了十年粗使丫鬟,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最脏最累的活,吃猪狗都嫌的剩饭,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现在他们竟然要把她卖给死人配冥婚?
凭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拼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做错什么?你最大的错,就是长了这张跟我娘年轻时候有三分像的脸。
苏明瑶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来。

说起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啊?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听了可得好好谢谢我。
她凑到苏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苏晚的心脏。

你才是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当年我娘生的女儿死了,刚好你奶娘抱着刚出生的你迷路,我娘就把你扔了,抱我回来顶替了你的位置。这十年你吃的苦,本来都该是我的,你享的福,哦不对,你本来该享的福,现在全是我的。
苏晚的眼睛猛地瞪大,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想起十岁那年被人牙子卖到侯府,老夫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眼神特别奇怪,还拉着她问了半天家里的情况,后来被柳氏也就是苏明瑶的娘,几句谎话就哄过去了。
还有上次她在后山捡了一支旧的长命锁,跟府里祠堂供着的大小姐的长命锁一模一样,柳氏看到了当场就给她抢走了,还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原来她才是侯府的嫡长女,这十年她在自己家里当牛做马,被人占了身份,还要被打死发卖?
你胡说……你骗我……

苏晚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掉,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骗你干什么?你腰上是不是有块红色的月牙形胎记?那是你刚出生的时候,老夫人亲自给你点的朱砂记,我腰上这块,还是我娘特意找人纹的,就为了顶替你。
苏明瑶说着就撩起一点裙摆,露出腰上那块跟她一模一样的红印,笑得格外得意。

你看,连老夫人都没看出来,你一个贱婢,还想跟我抢身份?做梦吧你。等你跟张老爷合了葬,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苏晚这个人了,我永远都是侯府的嫡女,你就安心去死吧。
外面传来婆子的喊声,说张府的人已经到后门了,来接人过去。
苏明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苏晚。

哦对了,你奶娘当年不是迷路,是我娘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把你扔到乱葬岗淹死,谁知道她心软,把你扔到了乡下农户门口,你说你要是当初死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晚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来,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得苏明瑶满鞋都是。
苏明瑶气得脸都白了,抬脚就往她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贱婢!给脸不要脸!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直接送到张府去,就是死了,也得给我塞进张老爷的棺材里!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苏晚就往外拖,苏晚的头无力地垂着,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不会死的。
柳氏,苏明瑶,还有这些年打骂过她的人,欠了她的,她全部都要讨回来。
婆子把她拖到后门,张府的人正等在那里,刚要伸手接人,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十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护卫瞬间围了上来,为首的人翻身下马,看到苏晚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护卫统领 属下救驾来迟,请大小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