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里的哑巴祭品

景国的冬，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头都冻裂。

鹅毛般的大雪没日没夜地落着，将整座王宫裹进了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中。偏殿内没有炭火，只有几扇破旧的窗棂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

沈听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白衣早已被寒气浸透。她双目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眼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因为无法言语，她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颤抖的声音。

她是亡国的公主，也是这深宫里最卑微的贡品。

“吱——”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推开，夹杂着风雪和浓烈血腥气的寒流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沈听雪的心脏猛地一缩。即使看不见，她那敏锐到近乎残忍的听觉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男人逼近的脚步声。一步，两步……沉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来人正是景国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三皇子，澹台烬。

他刚刚处理完朝堂上的叛徒，身上的玄色蟒袍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命令一只低贱的牲畜。

沈听雪浑身僵硬，她知道对方是个疯子。在这座宫殿里，违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她顺从地仰起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茫然地对准了虚空的方向。

澹台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就是那个附属小国送来的“赔罪礼”？一个又瞎又哑的女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与暴戾。他生来就没有情丝，不懂何为怜悯，只觉得眼前这个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的女人，真是碍眼极了。

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了沈听雪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指尖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脆弱的颈骨捏碎。

剧烈的疼痛让沈听雪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她不敢。眼泪无声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份羞辱。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澹台烬愣了一下。以往那些被他捏住下巴的人，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歇斯底里地哭喊求饶。可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潭死水，连恐惧都是沉默的。

他看着那滴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音落下，他猛地甩开了手。

沈听雪失去支撑，身子一晃，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地砖上，钻心的疼。但她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幼兽。

澹台烬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一团瑟瑟发抖的白色身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飘散在风中：

殿门再次被关上，风雪被隔绝在外。沈听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捏得红肿的下巴。

这是她在景国王宫活下来的第一天。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夜起，她这抹无声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那个没有心的魔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