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春风赴野，岁岁同游

春日日渐温柔，京中连日晴好，暖风穿巷，吹散了积攒一冬的寒凉。

沈景珩近日刻意将朝中公务尽数提前理清，折子连夜批完，一应应酬宴请全数推拒，只为空出整整一日闲暇，专陪着陆清绾出门散心。

自他们回京定居将军府后，日日囿于府邸与朝堂，鲜少这般纯粹自在的光景。前世半生戎马、半生别离，他亏欠她无数春光，今生便想把世间所有温柔风月，一一尽数补还。

翌日天刚微亮，天光清透，薄雾浅浅笼着庭院。

陆清绾起身时，窗外鸟鸣清脆，檐下风铃轻响。她刚推开房门，便见院中青石道上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沈景珩一身素雅的玄色轻便常服，长发仅用一枚简单玉簪束起，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稳凌厉，眉眼柔和得不像话。晨光落在他肩头，熨帖了所有风霜锐气，只剩温润如玉的清隽。

他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醒了？”沈景珩缓步上前，自然而然牵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牢牢将她包裹，“收拾好了便走，今日整日时辰，都归你。”

陆清绾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今日不用上朝？也无人寻你议事？”

“一概推了。”沈景珩低头看着她，语气笃定又纵容，“山河万里从前是我的牵挂，如今，你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短短一句，胜过千般情话。

前世他以身护家国，守万民安泰，唯独负了她一人，让她独坐空宅、苦等岁岁年年，最后落得阴阳两隔、抱憾终生。

今生他权柄在手、山河安稳，再不愿让她半分孤单。

府外马车早已备好，内饰铺着柔软绒垫，熏着她最爱的清甜兰香。一路驶出京城繁华街巷，远离车马喧嚣，朝着城郊私人别院缓缓行去。

春日郊野最是动人。

道旁芳草萋萋，野花星星点点铺了满地，两岸杨柳抽新绿，柔条垂落湖面，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河水澄澈见底，波光粼粼，映着漫天流云舒卷。

陆清绾掀着车帘，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鲜活欢喜。

沈景珩坐在身侧，不看沿途盛景，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她脸上。

看她眼含星光，看她唇角含笑，看她被春风揉软的眉眼，心底一片妥帖安稳。

抵达别院时，日头恰好高升，暖意融融。

此处别院是他早年置办，极少对外开放，草木清幽，亭台雅致，无仆役喧闹，安静又自在，最适合二人独处。

下人早已提前清扫妥当，备好了茶点瓜果，安置妥当后便尽数退下，不敢上前叨扰半分。

偌大一方春日庭院，只余他们二人。

沈景珩牵着她漫步青石小径，穿过成片盛放的桃林，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落了满身满肩。

陆清绾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轻声感叹：“城郊春色，竟比京中庭院还要鲜活动人。”

“你若喜欢，往后春日，我年年陪你来。”沈景珩侧头望她，嗓音温柔缱绻，“岁岁春光，岁岁同游。”

行至湖边渡口，系着一叶精致小木舟。

湖水清浅，无风无浪，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繁花。

沈景珩先一步踏上小舟，站稳后回身伸手，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将人稳稳接上来，生怕她站立不稳、晃了分毫。

他亲自执桨，缓缓划开水面。

小舟轻轻飘荡，破开层层涟漪，缓缓行于湖心。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水声、落花声，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陆清绾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静静看他。

曾经驰骋沙场、执枪破阵、于千军万马中无惧无畏的铁血将军，如今一身素衣，为她泛舟湖上，眉眼温柔，动作从容舒缓，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前世不敢奢求的寻常风月，今生尽数圆满。

“在想什么？”沈景珩停下船桨，任由小舟随波轻晃，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

陆清绾轻轻摇头，笑意温柔：“在想，幸好今生，我们没有错过。”

闻言，沈景珩心口一软，俯身微微靠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温柔细腻。

“不会再错过。”他字字认真，句句赤诚，“生生世世，都不会。”

春日暖阳落在二人身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泛舟许久，直至日头偏中，二人方才靠岸登岸。

岸边果林硕果初绽，枝头挂着清甜的樱桃、嫩杏，色泽鲜亮诱人。

沈景珩不愿让她抬手劳累，亲自踮脚为她采摘鲜果，择最饱满熟透的果子，细细擦去浮尘，方才递到她唇边。

“尝尝。”

陆清绾张口咬住，清甜果香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

她眉眼弯弯，望着他含笑的眼眸，心头暖意泛滥，岁岁安稳，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午后倦意渐生，二人回别院主屋休憩。

屋内窗明几净，清风穿堂，带着淡淡的草木花香。

软榻铺着薄绒软垫，温柔舒适。陆清绾靠在软榻上小憩，沈景珩坐在一旁，静静守着她，抬手轻轻替她拂开落在颊边的碎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她半分睡意。

等她浅浅睡熟，他便坐在窗边看书，目光却时时侧移，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人间极致圆满，不过如此。

暮色徐徐降临，晚霞漫天，染红半边天际。

陆清绾醒来时，天色温柔，屋内灯火初亮，暖融融洒满一室。

沈景珩见她睁眼，即刻放下书卷，伸手将她轻轻扶起，温柔替她揉了揉肩头：“醒了？可还有倦意？”

“没有了。”她轻轻摇头。

晚膳简单精致，皆是清淡适口的小菜与汤羹，合她胃口。

灯下相对而食，无声亦温柔。

用过晚膳，二人并肩立于院中，看漫天晚霞褪去，看星辰缓缓爬上夜幕。

晚风温柔，花香萦绕。

沈景珩从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抵她发顶，嗓音低沉温柔，漫着缱绻深情。

“从前年少，一心只想建功立业、镇守山河，以为家国安定便是此生圆满。”

“直到遇见你，失去你，我方才知晓。”

“江山万里皆虚景，唯你，是我毕生唯一的真心与圆满。”

夜色温柔，晚风轻扬。

陆清绾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安稳无虞。

前世千劫万难、相思别离，今生春光明媚、朝夕相守。

春风赴野，岁岁同游。

人间风月，余生漫漫，他与她，岁岁年年，永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