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炊归人

日影西斜，桃林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漫天粉霞染上一层暖橙，连吹过的风都添了几分慵懒。

侍从远远上前轻声请示是否返程，沈景珩微微颔首，伸手牵起还在望着溪水出神的陆清绾。

“该回府了，晚膳该备好了。”

陆清绾指尖还留着溪水的微凉，被他掌心的暖意一裹，很快便暖透。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林外走去。

来时一路笑语，归途两人都格外安静。

沈景珩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她的步子，偶尔遇到路面不平的地方，便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内侧。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将军，此刻一举一动，都透着藏不住的细致。

马车平稳行在回城的路上，车厢里铺着柔软锦垫，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陆清绾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园炊烟，眉眼柔和。

沈景珩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晃动的发梢上，轻声开口：“今日玩得可尽兴？”

“很尽兴。”陆清绾回头，弯起唇角，“只是可惜，桃花终有落尽之时。”

春日再美，花期短暂，任谁都会生出几分怅然。

沈景珩伸手，将她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语气从容安稳：“花落自有再开之日，只要人常在，岁岁都能共赏繁花。”

比起转瞬即逝的景致，他更在意身边朝夕相伴的人。

陆清绾心头一松，眉眼间的淡淡失落散去，轻轻靠在他肩头。

车厢轻轻摇晃，暖意融融，不多时便行至将军府门前。

府内炊烟袅袅，后厨早已备好精致菜肴，檐下灯笼也已点亮，映着青石地面一片温润。

踏入暖阁，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皆是陆清绾平素爱吃的菜式。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外人在场，气氛自在又松弛。沈景珩依旧习惯性地替她挑去鱼刺，将软糯适口的菜夹到她碗中，动作自然，日复一日，早已成了本能。

陆清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道：“将军不必事事都顾着我，你也多吃些。”

“无妨。”沈景珩抬眸，眼底带着浅淡笑意，“看你吃得舒心，我便足矣。”

用过晚膳，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庭院里晚风轻拂，沈景珩陪着陆清绾在院中散步消食。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路过廊下，陆清绾忽然顿住脚步，伸手轻轻抚上廊柱上雕刻的花纹。

“府里总是安静，有时看着这些雕饰，会想起儿时在家中的光景。”

沈景珩停下脚步，静静听着。

“那时家中人多，烟火气重，入夜后还有笑语声，不像这里，总是冷冷清清。”

她声音很轻，没有埋怨，只是淡淡的感慨。

沈景珩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力道沉稳安心。

“往后这里，不会再冷清。”

他看着她，月色落进眼底，温柔坚定：“以后每一个晨昏日暮，我都陪着你。府里会有笑语，会有烟火，会有属于我们的安稳日常。”

戎马半生，他习惯了孤寂与冷清，可如今，他想把人间所有的温暖，都尽数补给她。

陆清绾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晚风掠过树梢，带来细碎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月色里，脚步缓慢，心却紧紧相依。

前路漫漫，往后岁岁年年，晚炊有归人，长夜有相伴，人间烟火，皆可温柔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