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鹿溪把后屋堆着的那批新陶罐搬到门口。罐子比旧的大一圈,颜色偏深,釉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像被烧了很久之后自然形成的旧色。她把新罐子按大小排列好,旧罐子收进了后屋。
快到中午的时候,街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在铺子门口站住,低头看了一圈门口摆的陶罐,然后抬起头朝柜台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问了一句:"老板,这个罐子多少钱?"沈鹿溪说了价格,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掏钱付了,弯腰拿起其中一只罐子,夹在胳膊下面,转身走了。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脚步均匀,腰背挺直,不像本地人。他走路的节奏比一般人慢一些,像是习惯了走长途的人。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门口排列的陶罐照得釉面发亮。街面上人来人往,刚才那个灰布长衫的身影已经汇入了人流里。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柜台面上铺开一道暖色的亮区。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穿蓝布短褂的中年妇女,在门口站了站,问了一只小罐子的价钱,付了钱拎着走了。傍晚的时候沈鹿溪准备收铺门板的时候,街面上又过来一个人,穿旧灰布短褂,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圈罐子,然后站直了身,开口问了一句:"老板,你收旧货吗?"
沈鹿溪把门板靠在墙边,抬起头看着来人——瘦长脸,颧骨突出,年纪在六十岁上下,手上有一层厚茧,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收,看是什么东西。"
那人从背后解下一个旧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摞旧书和几件零碎的铁器。沈鹿溪翻了一下书,都是些普通版本,品相一般;铁器也都是些日常物件,没什么特殊的。她报了一个价,那人没有还价就点了头,收了钱,把布包重新背好,转身走进了暮色里。沈鹿溪站在柜台后面,日光已经收尽了,街面上的路灯正在亮起来,在铺门外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她把门板合上,上了锁,从那摞旧书里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原位,把它们收进柜台下方的空格里,然后站直身,把柜台面上被那人的布包压过的地方用手抹了一下。那些空隙已经被新的重量覆盖过了,表面平整,边缘均匀,像已经被归拢完毕的东西,暂时不需要再被检查或移动了。她垂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后屋。
天黑之后沈鹿溪没有点灯,在柜台后面坐着。街面上的路灯灯光从门板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留下几道细长的亮线,边缘随着街面上经过的人影偶尔晃动一下。她听到后巷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在铺子后门外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又敲了两下。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边,拉开一道缝。吴老狗站在门外,手上没有拎马灯,月色从巷口那边照过来,把他肩头的衣料照出一道浅色的轮廓线。他开口说了一句:"下午买你罐子那个人,在城外被人跟了。"沈鹿溪把门拉开了一些,让他进了屋,然后重新关好门,在后屋的桌边坐下来。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亮区,边缘被窗格切成了整齐的方块。
吴老狗在桌对面坐下,开口说了一句:"跟人的是张家的人。他们看见那个人买了罐子之后出了城,往西走了,跟了大约二里地之后没再跟下去。"
沈鹿溪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在月光照亮的区域边缘停着。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又落回桌面上的月光边缘:"买罐子的人出城之后是往旧路的方向走的吗?"
"方向对得上。但他走了二里地之后拐上了一条岔路,没有继续往旧路的方向走。跟的人停在那里没再跟。张家那边未必知道这条线已经断开了。"
沈鹿溪把手翻过来放在桌面上,让掌心朝向月光。白光在月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掌心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稍高一些,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热痕。她开口说了一句:"那这条线现在只有我们知道了。"吴老狗没有接话,坐在桌对面,月光从他身侧的窗口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后巷安静下来,远处的街面上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又被夜风盖住了,像一层被重新覆盖上去的薄纸,边缘微微翘起又落下,慢慢沉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在门口侧过身,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沈鹿溪在桌边坐着没有站起来,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亮区,边缘在窗格的阴影中微微弯了一下,像一条正在被收拢的线,末端已经回到了线槽里,只剩下最后一段亮区还在桌面上停留着,等着被夜色完全覆盖。1
这悬念拉得我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