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跟在吴老狗后面出了暗渠,两个人沿着野草覆盖的小路往回走。
月亮升上来了,把城北河沿的荒草滩照得白茫茫一片。吴老狗走了一段之后在一块倒了的石碑上坐下来,把马灯灭了搁在脚边,抬头看着沈鹿溪。月光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水面上反着的光。
"张家那块铜符,"他开口,声音比在暗渠里时大了一些,"我打听了,应该在张启山那一脉的老宅里。民国十二年老宅翻修过一次,搬家的时候有些东西锁在旧墙夹层里没带走。"
沈鹿溪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宽的缝隙:"你进得去吗?"
"难。"吴老狗扯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张家的老宅如今改成了一间当铺,前店后宅,后宅住了张家旁支的几个人。白天有人看守,晚上倒是有空档,但后宅的院墙装了电网。"
沈鹿溪把"电网"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田丹的模板自动给出了一个信息——民国二十三年的民用电压普遍是两百二十伏,民用电网多靠自备发电机。只要找到发电机的位置关掉,电网就失效了。
"发电机在哪儿?"她问。
吴老狗叼着草茎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张记铺子后院西南角有个铁皮棚子,发电机就在里头。那棚子每天天黑之后有人检查一次,检查完了上锁。"
沈鹿溪记住了这个信息。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夜露的凉意。沈鹿溪把夹袄的领口拢了拢,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把马灯重新提起来。
"老七明天去打探一下张记铺子看门人的换班时间。你等我消息,别自己动手。"他走之前又补了一句,"你那扇铁皮门,今晚回去之后把横闩检查一遍。"
他走了。沈鹿溪在原地的草地上多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回走。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回到巷子口的时候她放轻了脚步,停在自家院门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铁皮门板打开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响,她闪身进去后立刻关上了门,三道横闩全上好了才进屋。
接下来的三天依然没有出门。米缸彻底空了,她每天烧两壶开水掺着凉水喝,熬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肚子里已经开始叫了。天黑之后她又听见外面有动静——跟上次一样的铁丝刮锁声,但比上次更短,只拨了两下就停了。然后脚步声更轻更快地离开了巷子。
沈鹿溪站在门板内侧听完整个过程,右掌心里的白光在她攥拳的时候亮了一瞬。她把拳松开躺回床上,想着明天得想办法弄点吃的了。院子里墙角那两棵野菜她前两天已经挖了煮了吃了,现在院子里的地皮都被她踩得发亮。
第四天中午,有人敲院门。还是三短一长,沈鹿溪开门,老七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他把包递进来说:"老狗让你今晚去茶馆。后门进。"然后他看了一眼沈鹿溪的脸,"你瘦了。"
沈鹿溪接过来油纸包打开,一个包里是四个肉包子,另一个包里是一小袋米和一包咸菜。她靠在门框上先咬了一口肉包子,油香从牙缝里溢出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说话:"今晚什么时候?"
"天黑透了之后。"
老七走了。沈鹿溪蹲在门槛上把那四个肉包子全吃了,然后把米缸刷干净把新米倒进去,咸菜包拆开放到碗柜里。吃饱了之后她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午后的太阳,阳光把她身上那件灰衣裳晒得微微发烫。
天黑之后她出了门,绕到茶馆后巷从后门上了二楼。二楼的灯只点了一盏,吴老狗坐在老位子上,桌面上摊着那张丝帛地图。他看见沈鹿溪上来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一句:"发电机后天的晚饭时候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