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真烦传》04

接下来的三天，冷宫出奇地安静。

徐清梨每天按时喝药、吃饭、在院子里走动，身体的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还有些虚弱，走快了会喘。

萧衍没有再来。

但李德全每天都会来一次，不多说话，只是看一眼，确认她还活着，然后离开。

徐清梨知道这不仅是关心，更是一种监视。

萧衍在等。

等她说的话应验。

徐清梨眯起眼睛，看着冷宫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能一直待在冷宫里坐以待毙。

如果花容贵人真的死了，皇后被牵连，柳如烟的地位进一步巩固，到时候她就算说破天，萧衍也不会再相信她。

因为她说的“柳如烟要对皇后动手”虽然没错，但如果她不能提前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那她的话就跟废话没有区别。

萧衍要的不是“我告诉过你会这样”，而是“我能帮你避免这样”。

前者是旁观者，后者才是盟友。

她需要成为后者。

徐清梨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

守门的太监立刻警惕地看着她。

太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李德全来了。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太监服，走路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永远是一副温和的笑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徐清梨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萧衍信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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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萧衍正在批阅奏折，李德全跪在殿外，把徐清梨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萧衍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萧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那一摞奏折上，但显然没有在看。

他在想。

苏清梨在冷宫里，被软禁着，没有任何信息来源。她是怎么知道花容贵人有危险的？

除非她真的能预判柳如烟的每一步。

或者她就是在信口开河，赌一个概率。

后宫之中，每个月都有妃嫔“出事”，她说花容贵人有危险，就算不是花容贵人，也会有别人。到时候她可以说自己没说准具体是谁，但大方向是对的。

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苏清梨不是那种人。

那个女人在冷宫里说“柳如烟下一个目标是皇后”的时候，眼神不像是在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亲眼见过的事实。

花容贵人身体不好，静养，不出门。这不正是最容易出事的状态吗？

李德全愣了一下。

这是要把花容贵人保护起来？

李德全退出御书房，一路小跑着去传旨。

他心里暗暗嘀咕：苏妃娘娘这是多大的面子，一句话就让陛下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但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在这宫里，知道得太多从来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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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黄昏时分，徐清梨正在喝药，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不是轻轻地推开，而是用力地推开，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气。

一个身穿玫红色宫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阵仗不小。

她的面容娇艳，但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破坏了那份美感。

徐清梨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放下碗，抬起头看向来人。

花容贵人。

原著里那个被柳如烟设计害死的宠妃，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徐清梨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徐清梨明白了。

萧衍的动作很快，已经下令加强了花容贵人宫中的守卫。而花容贵人不知内情，以为是她在背后搞鬼。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徐清梨的心里。

不，是扎进苏清梨的心里。

徐清梨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心痛，那是寄体残留的情感，是被冤枉的苏清梨对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指控的本能反应。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掉泪。

花容贵人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

花容贵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

宫女太监们跟在后面，呼啦啦地来，呼啦啦地走。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徐清梨慢慢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药，一口一口地喝干净。

徐清梨放下药碗，叹了口气。

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像惊弓之鸟。谁得宠，谁就是敌人；谁失宠，谁就活该被踩。

这样的地方，待久了真的会疯。

才涨了百分之二。

徐清梨有点沮丧，但很快调整了心态。

百分之十六，距离百分之百还远，但至少比零要好。

而且，萧衍听了她的话，真的加强了花容贵人的守卫。这说明他开始重视她的判断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徐清梨猛地坐直了身体。

萧衍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快速整理了衣裳和头发，端端正正地站好。

果然，不到半分钟，萧衍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但他的眼神依然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让人看不透的幽暗。

徐清梨屈膝行礼

萧衍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萧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凳旁，坐了下来，示意徐清梨也坐。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面对面坐着，像是两个在对弈的人。

萧衍的手指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没有说完，但徐清梨懂他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救了一个妃子的命，同时也证明了她的价值。

徐清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问她应该怎么做。

这意味着，他开始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提供情报的线人。

这是巨大的进步。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萧衍沉默了很久。

太阳已经落山了，冷宫的院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徐清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气再次凝固。

徐清梨知道，这是在试探。

萧衍一直在试探她，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未停止。

她这一次没有回避，而是迎上他的目光

萧衍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这是她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了。

不是否认，不是承认，而是把问题从“你是谁”转换成“你有什么用”。

这是她能为自己的身份找到的最好的保护色。

萧衍站起身来，背对着她，看向冷宫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他转过身来，看着黑暗中她的轮廓。

说完，他大步走向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徐清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眼前，这一次的信息比之前详细得多。

徐清梨仔细看完每一行信息，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三日后。

柳如烟的系统要进行记忆整理，她的记忆会受到影响，判断力会下降。

那时候，就是她反击的最佳时机。

夜色彻底笼罩了冷宫。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不知是哪个宫里在办宴席。

徐清梨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

这张棋局，终于要从被动防守，变成主动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