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第二章 刻意的靠近与无声偏爱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讲课节奏极快，习题难度极高，全班同学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笔尖不停记录着重难点。

唯独杨博文，从容又松弛。

老师口中难度极高的拓展题型，他扫一眼题目，便能快速理清解题思路，草稿纸上的步骤清晰简洁，条理分明，全程淡定从容，没有丝毫吃力的模样。

老师习惯性点人回答难题，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后排：“最后一道压轴变式题，有没有人来讲一下思路？杨博文，你来说说。”

话音落下，杨博文放下手中的笔，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起身，声音清润平和，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地将复杂的解题思路娓娓道来。每一个知识点精准到位，每一个解题逻辑清晰通透，寥寥数语，便将全班都绕晕的难题拆解得通俗易懂。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肩头，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自信又从容，自带光芒。

左奇函抬眸望着他，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温柔与痴迷。

太好看了。

无论是认真解题的模样，还是温润清朗的声音，亦或是眼底纯粹的坚定，都让他心头阵阵发烫。

以前他总觉得，所谓少年心动、青涩暗恋，都是书上刻意编撰的矫情文字，虚无又空洞。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心动，是猝不及防的一眼，是不知不觉的沦陷，是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心底便满是温柔。

杨博文回答完毕，轻轻颔首示意，安静落座，重新低头投入习题之中，仿佛刚才从容亮眼的作答，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程淡然，不骄不躁，清醒自持。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左奇函依旧没有听课。

他单手撑着下颌，侧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少年，目光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与隐秘的欢喜。

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注视一个人，耐心又虔诚。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

紧绷了一节课的同学们纷纷放松下来，起身倒水、走动闲聊、互相讨论难题，枯燥的课堂氛围一扫而空。

几个胆大的同学忍不住回头打量这位新来的转校生，样貌优越，气质矜贵，一眼出众，瞬间成了班里新的焦点。

有性格开朗的男生主动凑过来搭话：“兄弟，你是A市转来的啊？A市的高中是不是比我们这边进度快很多？”

周围好几个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过往、成绩、喜好，热闹簇拥。

换做从前，左奇函纵使不会热情回应，也会礼貌应付，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体面。

可此刻，他只是淡淡颔首，语气疏离敷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身侧的少年分毫。

所有人的热闹，都入不了他的眼，入不了他的心。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全程被忽视的杨博文，依旧埋首于习题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周遭的热闹、对新来同桌的瞩目，全然不在意。

众人瞬间了然，默默散去，不再打扰。谁都知道，杨博文向来如此，寡言清冷，一心向学，从不参与任何闲谈嬉闹。

喧闹的课间十分钟，后排的角落却安静得格格不入。

一边是热闹散去后的静谧，一边是沉浸学习的清冷。

左奇函微微侧头，看着少年一丝不苟的侧脸，终于主动开口，响起了转学以来，第一次主动的闲谈：“你每天都这样，一直学习吗？”

声音清冽温和，刻意放轻了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杨博文的笔尖微微一顿，时隔两秒，才缓缓抬眸。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澄澈干净，淡淡看向左奇函，语气清淡无波，简洁直白：“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延伸的话语，礼貌又疏离。

换做别人，被如此冷淡对待，多半会识趣闭嘴。

可左奇函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心底泛起一丝软软的笑意。

真的太乖了。

乖得干净，乖得纯粹，乖得让他忍不住想要偏爱、想要呵护。

他耐着性子，继续轻声搭话：“不会觉得累吗？一直紧绷着学习，不觉得枯燥吗？”

杨博文垂眸看了眼题目，淡淡应声：“习惯了。”

依旧是极简的回答，惜字如金。

他的时间每分每秒都规划得精准，刷题、背书、整理错题、总结知识点，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分一秒留给无用的闲谈。在他看来，高三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容不得半点浪费。

左奇函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生活，不用为成绩焦虑，不用为未来奔波，无需将自己逼得如此紧绷。可眼前的少年，凭着一腔坚持与自律，默默熬过无数个日夜，清醒又坚定地奔赴自己的前路。

这份纯粹的坚韧，格外动人。

左奇函不再随意打扰他学习，乖乖收了闲聊的心思，安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

既然他喜欢学习，那自己就陪着他。

整整一个上午的课，无论课间多么喧闹，无论周围多么热闹，左奇函的目光，永远定格在杨博文的身上。

看他认真记笔记，看他低头演算，看他偶尔揉一揉酸涩的眉眼，看他喝水时微微垂首的模样。

点点滴滴，细碎瞬间，都悄悄落在了左奇函的心底，慢慢积攒成满心的欢喜与悸动。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起身冲向食堂，教室瞬间热闹拥挤。

杨博文熟练地将书本整齐叠好，错题本夹在课本之中，动作利落规整，没有丝毫拖沓。他的作息固定，十二点准时去食堂吃饭，短暂午休后，一点半准时回到教室刷题，数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他背起简单的书包，起身准

身侧的左奇函立刻起身，自然而然地跟上他的脚步，语气随意自然：“一起去食堂？”

杨博文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拒绝，也没有欣然应允，只是淡淡点头，转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没有结伴同行的亲昵，只是单纯的同行而已。

可仅仅是这一个点头，就让左奇函的心底，漾开了满满的暖意。

走廊里人潮涌动，喧闹嘈杂。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一个矜贵清冷，样貌出众，气质卓然；一个干净温润，眉眼澄澈，书卷气十足。一高一瘦，一冷一静，并肩而行的模样，成了走廊里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沿途不断有女生悄悄侧目偷看，低声议论，眼底满是惊艳。

左奇函全然无视所有旁人的目光，他的视线牢牢落在身前半步的少年身上，目光温柔又专注，带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偏爱。

食堂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嘈杂的环境里，所有人都三五成群，结伴打闹说笑，唯有他们二人的角落，安静疏离。

杨博文打了最简单的一荤一素，安静低头吃饭，速度不快不慢，举止斯文得体，全程一言不发。

左奇函看着自己餐盘里精致的餐食，从前他挑剔万分，口味刁钻，山珍海味也常常食之无味。可今天，只是看着对面少年安静吃饭的模样，他便觉得心底格外踏实安稳，连最简单的食堂饭菜，也变得格外可口。

他刻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一点点陪着对方，不愿错过和他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全程，他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

他隐约摸清了杨博文的性子：安静、自律、寡言、不喜喧闹。他怕自己过多的打扰，会让对方厌烦，会让这来之不易的并肩相处，戛然而止。

所以他克制又温柔，小心翼翼地靠近，悄无声息地陪伴，把所有的心动与偏爱，都悄悄藏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吃完饭，两人一同走出食堂。

秋日的正午阳光温柔和煦，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返校的路上，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左奇函，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认真：“高三学习节奏很快，课程进度很紧，你如果有跟不上的知识点，可以问老师，也可以问我。”

他待人疏离，却素来温和正直。新同桌刚转来，大概率跟不上高三的快节奏，出于同窗的本分，他主动提出帮忙。

只是纯粹的善意，无关风月，无关好感，仅仅是待人礼貌的本分。

可这句话，却像一股温热的风，直直吹进了左奇函的心底，吹得他心尖发烫，暖意翻涌。

左奇函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得不像话，轻声应道：“好，那以后，就麻烦你多教教我了，同桌。”

他刻意加重了“同桌”两个字，心底满是隐秘的雀跃。

杨博文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回应，转身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

阳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干净又挺拔。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目光沉沉，温柔缱绻。

他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

没关系。

没关系他眼里只有学习，没关系他对自己毫无心动，没关系他清冷疏离、界限分明。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慢慢靠近，慢慢陪伴，慢慢让这个满心只有前路的少年，往后的余生里，也能有他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