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筛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苏晚坐在书桌前,指尖握着数位笔,正对着电子画板修改稿件。一夜安睡,昨夜晚宴上那点泛起的涟漪,已被她悄悄压在了心底。
手机放在桌角,忽然震动起来,是合作方发来的消息,临时敲定了一场线下对接会,地点定在市中心的商务大厦,时间就在下午。
她简单收拾一番,换了身简约的通勤裙装,挎上包出门。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街道上车水马龙。抵达大厦楼下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苏晚便沿着回廊缓步往里走。
电梯口人来人往,她刚站定等待,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又闯入视线。
沈砚辞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单手插在裤袋里,正听着身旁下属汇报工作。侧脸线条冷硬分明,周身气场强大,周遭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随意靠近。
真是避不开。
苏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同在一个行业圈子,碰面本就是早晚的事,一味躲闪,反倒落了下乘。
她垂下眼帘,刻意错开目光,安静站在另一侧,只当对方是无关路人。
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沈砚辞率先抬步往里走,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苏晚,脚步顿了半秒。下属还在说着工作,他却骤然抬手打断,声音冷沉:“先停一下。”
众人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瞧见了苏晚。
空气莫名凝滞。
沈砚辞率先迈步踏入电梯,没有主动招呼,却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前一秒,淡淡开口:“不上来?”
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像是单纯碍于同处一个空间,随口一问。
苏晚抬眸,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电梯空间狭小,一旦进去,两人便要近距离共处。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同行的几位员工识趣地往后站,无形中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们二人。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行的低响。
苏晚脊背挺直,目视前方,神情淡然,周身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砚辞站在她身侧,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纤细的侧脸上。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阳光落在细腻的肌肤上,柔和得晃眼。
五年未见,她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从前那个会悄悄依赖他、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沉默的小姑娘,如今冷静、克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闷得发慌。
他有满腹的话想问,想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昨夜送她回家的陆屿,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出口却变了味道。
“现在倒是勤快,到处接项目。”
话语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听着格外刺耳。
苏晚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却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恼怒,只淡淡回:“靠手艺吃饭,自然要勤勉。不像沈总,身居高位,不必奔波。”
不卑不亢,句句客气,也句句划清界限。
沈砚辞喉间一哽,被她堵得哑然。他本意不是嘲讽,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和她说话,别扭的性子作祟,最后又变成了伤人的话语。
他抿紧薄唇,脸色沉了几分,不再开口,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下去。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门一开,苏晚几乎是第一时间抬步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是急于逃离这片压抑的空间。
沈砚辞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身旁的助理低声试探:“沈总,接下来的会议……”
“推迟半小时。”沈砚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先上去。”
助理心领神会,不敢多问,连忙快步离开。
沈砚辞站在走廊拐角,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她走进对接会议室,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拿出手机,翻出联系人里一个许久未拨通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反复犹豫。
他想让人去查一查苏晚和陆屿的往来,可指尖迟迟按不下去。
他怕查到不想看到的结果,更怕自己这副偏执模样,连自己都觉得不堪。
另一边,会议室里对接进行得十分顺利。合作方对苏晚的设计理念赞不绝口,闲聊间随口提起:“说起来,盛庭集团的沈总也在这栋楼办公,苏设计师方才进来的时候,没碰到吗?沈总眼光极挑,能被他多看一眼的合作方可不多。”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浅笑着应声:“偶遇了,同乘了一趟电梯。”
“那可真是巧。”对方打趣道,“沈总看着冷淡,其实私下里心思细得很,就是性子冷了点,说话不太好听。”
说话不太好听。
短短几个字,精准戳中过往。
苏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何止是不太好听,从前那些带着棱角的话语,曾一次次落在她心上,磨掉了她所有的期待。
对接结束,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了等在不远处的沈砚辞。
他斜倚在墙壁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午后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冲淡了几分冷硬,却依旧气场迫人。
显然,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苏晚停下脚步,神色从容:“沈总还有事?”
沈砚辞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笼罩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深邃,藏着翻涌的情绪,嘴上却依旧强硬:“陆屿,你和他走得很近?”
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苏晚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只是正常的项目合作,沈总似乎没必要过问。”
“我过问不得?”沈砚辞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苏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找旁人作伴?”
这话带着莫名的指责,也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醋意。
苏晚的心轻轻一沉,温和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一丝浅淡的凉意:“沈砚辞,我们早已不是从前的关系。我的生活,与你无关。”
“无关?”
沈砚辞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被刺痛一般,眼底的暗色层层叠加。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清晰的疏离,五年里压抑的思念、后悔、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他从未放下,告诉她当年的狠话全是言不由衷。
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别扭,死死困住了他。
到了最后,出口的依旧是冰冷的言语:“最好是真的无关。别到时候,又后悔。”
说完,他猛地收回周身的气场,往后退开两步,重新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苏晚看着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心口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果然还是这样。
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永远用尖锐伪装真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与他纠缠,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楼梯口。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却再也没有回头。
沈砚辞站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满是疲惫与懊恼。
他明明想靠近,却亲手又将她推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会议即将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用力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口是心非,伤人伤己。
这五年如此,重逢之后,依旧如此。
但他不会就此放弃。
沈砚辞缓缓抬眼,望向苏晚离开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光芒。
苏晚,这一次,我不会再任由你,走出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