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青山村上空。

贺州蹲在猪圈旁边，手里拎着半桶潲水，与翠花四目相对。

"翠花。"

"哼唧。"

"今晚我陪你。"

"哼唧哼唧。"

"别高兴太早，"贺州一脸严肃，"我是被迫的。"

翠花甩了甩尾巴，鼻孔喷出一股热气，像是在嘲笑他。

贺州叹了口气，将潲水倒进食槽，然后铺开从村长那借来的草席，躺在猪圈外的泥地上。月光把猪圈照得惨白，翠花拱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翠花拍了张自拍。

照片里，他头发凌乱，T恤沾着草屑，身后是翠花硕大的猪头，绿豆眼反着光，像两颗诡异的夜明珠。

配文：

【纪念睡猪圈的第一天，老婆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看着漫天星子，轻轻哼起了歌。

"小星星，亮晶晶，老婆生气要我命……"

翠花："哼唧。"

---

土坯房里，林寒洛坐在窗前，银发披散，半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微博热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贺州睡猪圈#爆。

#贺州老婆#爆。

#贺州翠花合照#爆。

他点进贺州的微博，那张一人一猪的合照赫然置顶。评论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贺影帝真睡猪圈了？！】

【老婆？！贺州叫谁老婆？！】

【翠花：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但贺州真的在车底了】

【前面的，贺州在猪圈，不是车底】

【光影随墨呢？贺州老婆是光影随墨吗？】

【不可能吧，光影随墨不是蹭热度的吗？】

【就是！那个过气作家，靠奇装异服博眼球】

【贺州怎么可能看上他，肯定是节目效果】

【但贺州叫他老婆诶……】

【节目效果！绝对是节目效果！】

林寒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条"蹭热度"的评论，目光沉静如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

三年前，这样的评论铺天盖地。

"光影随墨抄袭""光影随墨滚出文坛""光影随墨蹭热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历史重演。

只不过对象换成了"贺州的老婆"。

他垂眸，指尖轻轻转着钢笔，良久，忽然看到另一条热搜攀升——

#沈瑶茉大床#爆。

点进去，是沈瑶茉刚发的微博：

【香香软软的大床，某人可享受不到】

配图一张豪华大床，粉色的纱幔，铺满玫瑰花瓣，角落里还摆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

评论区风向瞬间变了：

【瑶茉好可爱！这是在安慰贺州吗？】

【某人？是指贺影帝吧！】

【沈瑶茉和贺州才是绝配啊！门当户对！】

【光影随墨算什么，一个过气作家，靠炒作上位的】

【就是！沈瑶茉才是真心对贺州好】

【贺州快回来吧！猪圈哪有软床香！】

【沈瑶茉贺州CP锁了！】

林寒洛的目光在那条"光影随墨算什么"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烛光燃尽了一半，烛泪凝在烛台上，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溢出来，淡得像月光，却带着几分锋利，几分危险。

"蹭热度？"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蹭热度。"

---

他打开微博，找到那个沉寂了三年的账号——光影随墨。

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三年前，是他退圈时的声明，下面堆满了谩骂和嘲讽。

他点开编辑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打下几个字：

【猪圈的月光，比软床的玫瑰香。】

配图：一张从窗口拍的照片，土坯房的破窗棂外，漫天星子璀璨如钻，猪圈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剪影。

发送。

然后，他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银发猎猎飞扬。

"贺州。"

他轻声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猪圈方向立刻传来一阵窸窣，然后是贺州惊喜的声音："林洛？！"

"过来。"

"我、我能过去？！"

"能。"

"你不生气了？！"

"生气。"

"那——"

"但猪圈太臭，"林寒洛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熏着我的墨了。"

猪圈方向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疯狂的脚步声，伴随着翠花不满的"哼唧"声，以及贺州差点被门槛绊倒的惊呼。

"林洛！我来了！"

---

门被撞开，贺州像只大型犬一样扑进来，头发上沾着草屑，T恤上印着可疑的污渍，脸上却笑得一脸灿烂。

"林洛！"

"站住。"

贺州急刹车，僵在原地："……啊？"

"去洗澡。"

"哦哦！"贺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河里洗——"

"回来。"

"……啊？"

林寒洛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盆，又摸出一块皂角，递给他。

"屋里洗。"

贺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人投喂了肉骨头的大型犬："林洛！你心疼我！"

"不是，"林寒洛语气平淡，"是怕你冻死，明天没人喂猪。"

贺州："……"

他看着林寒洛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嘴硬心软的样子，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好！"他接过木盆，笑得一脸满足，"我洗！我香喷喷地洗！"

---

贺州洗澡的时候，林寒洛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微博已经炸了。

【光影随墨发微博了？！】

【三年第一条！猪圈的月光比软床玫瑰香？！】

【这是在回应沈瑶茉？！】

【蹭热度！绝对是蹭热度！看到贺州火了就跳出来】

【就是！过气作家博眼球！】

【但……这张照片拍得好好看啊】

【前面的，滤镜吧】

【不，是真的好看，那种……意境】

【意境个屁！就是蹭热度！】

林寒洛的目光在那些谩骂上逐一停留，唇角微微上扬。

蹭热度？

他抬眸，看向正在擦头发的贺州。那人赤着上身，水珠顺着腹肌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正一脸认真地研究怎么把皂角泡沫弄成兔子形状。

"贺州。"

"嗯？"

"过来。"

贺州立刻扔下皂角兔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林洛！"

"低头。"

"哦哦！"

贺州乖乖低头，鼻尖差点撞上林寒洛的。

林寒洛抬手，将他的湿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颤。然后，他忽然倾身，在贺州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咔嚓。"

手机快门声。

贺州愣了一秒，随即瞪大眼睛："林洛？！你、你拍照了？！"

"嗯。"

"拍、拍什么？"

林寒洛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烛光摇曳，银发与黑发交缠，白衣与蜜色的肌肤相贴，一个吻，温柔得像是在诉说某种古老的誓言。

他点开微博，上传照片，配文：

【热度，我蹭自己的。】

发送。

然后，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映着贺州震惊的脸，唇角微微上扬。

"贺州。"

"……嗯？"

"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

"什么叫，"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真正的燎人。"

贺州："……"

他看着林寒洛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不是学会了，是进化了。

从被撩的，进化成了撩人的。

而且，杀伤力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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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彻底瘫痪。

#光影随墨贺州接吻照#爆。

#热度我蹭自己的#爆。

#贺州老婆是光影随墨#爆。

评论区风向彻底反转：

【啊啊啊啊啊官宣了官宣了！！！】

【光影随墨好会！！！热度我蹭自己的！！！】

【这张照片！！！意境绝了！！！】

【烛光银发！！！神仙爱情！！！】

【沈瑶茉呢？她的软床呢？】

【沈瑶茉：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翠花：终于有人陪我了，但贺州又跑了】

【喂猪CP是真的！！！锁死了！！！】

【林老师那个"蹭自己的热度"太绝了！！！】

【沈瑶茉蹭贺州热度，林老师蹭自己热度，高下立判】

【前面的，林老师不是蹭，他是本来就是热度】

【对！贺州就是他最大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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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茉的豪华大床上，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接吻照，脸色苍白得像纸。

粉色的纱幔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玫瑰花瓣散落在枕头上，像是一场荒诞的讽刺。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甲掐进掌心，"不可能……"

助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瑶茉姐，热搜……"

"撤！"沈瑶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给我撤！"

"撤、撤不了……服务器瘫痪了……"

"那就买水军！黑他！黑他们！"

"但、但是……"助理声音发颤，"网友都在磕……我们买的水军被骂惨了……"

沈瑶茉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泰迪熊被震得滚落在地，绿豆眼无辜地瞪着天花板。

"光影随墨……"

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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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里，贺州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洛……"他声音发颤，"你、你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公开了？"

"嗯。"

"不、不怕……"

"怕什么？"

贺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怕什么？

怕网暴，怕舆论，怕那些键盘侠的刀，怕那些资本的剑——三年前，林寒洛就是怕这些，才选择退圈，才选择消失，才选择……推开他。

"林洛，"他声音沙哑，眼眶微红，"你以前……以前最怕这些……"

"以前是以前。"

林寒洛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映着烛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现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你。"

贺州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眼前的人，银发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半框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潭，却藏着一整个星空的温柔。

"林洛……"

"嗯？"

"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

贺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戒指。

银质的，戒面刻着一支钢笔，笔锋凌厉，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三年前，"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我就买了。"

"想在你写完那本书的时候，送给你。"

"但你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我就一直带着，带着……"

他带着这枚戒指，找了三年。

带着这枚戒指，拍了三十部电影，拿了无数个奖，站上了最高的领奖台。

却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林洛，"他抬头，目光炽热得像是要烧穿一切，"我现在问你——"

"那本书，写完了吗？"

林寒洛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垂眸，看着那枚戒指，良久，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泛黄的，边缘磨损，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

他展开，纸上只有三个字——

"未完结。"

贺州愣了一秒。

然后，他看到林寒洛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映着烛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贺州。"

"……嗯？"

"这本书，"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缺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

林寒洛垂眸，将那枚戒指从贺州掌心拿起，缓缓套进自己的无名指。

银质的戒圈贴合皮肤，钢笔的图腾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缺一个，"他抬眸，唇角微微上扬，"白头到老的结局。"

贺州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将人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人揉进骨血里。

"林洛……"

"嗯？"

"你、你答应了？"

"嗯。"

"真的答应了？"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贺州将脸埋进那人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林寒洛感觉到颈侧一片温热，像是某种滚烫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

"贺州……"

"我、我没哭……"

"嗯，没哭。"

"是、是洗澡水没擦干……"

"嗯，洗澡水。"

贺州闷笑出声，却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笑得一脸灿烂，像是终于得到了全世界。

"林洛。"

"嗯？"

"我、我可以再发一条微博吗？"

"发什么？"

贺州掏出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银质的戒指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钢笔的图腾清晰可见。

配文：

【猪圈第二天，老婆让我回来了。附赠：终身绑定。】

发送。

然后，他将手机扔到一边，俯身，吻上那人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泪水的吻。

咸涩的，滚烫的，却又甜得发腻。

像是三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酿成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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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翠花在猪圈里"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说：

"终于走了。"

"但我的潲水呢？"

"还有，我的草席呢？"

弹幕最后一条飘过：

【翠花：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但贺州拿走了我的草席，还拐走了我的热度】

【翠花今天说了七次了，它真的、真的、真的累了】

【但我不累！我还能磕！】

【喂猪CP：从猪圈到婚戒，只需要一夜】

【沈瑶茉：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但我的软床真的没人睡】

【林老师那个"蹭自己的热度"太绝了！霸气！】

【贺州那个戒指！三年！他带了三年！】

【未完结……白头到老……我哭了……】

【喂猪CP是真的！锁死了！钥匙我吞了！熔了！扔进太平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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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