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青山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鸡鸣声此起彼伏。
贺州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林寒洛已经坐在桌前,银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半框眼镜后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你在干什么?"
"看弹幕。"
贺州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翘得像鸡窝:"什么弹幕?"
"昨晚的。"林寒洛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节目组把直播回放剪辑上传了。"
贺州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下巴搁在林寒洛肩膀上,呼吸喷在那人颈侧。
林寒洛手指微微一顿,却没躲开。
屏幕上,弹幕密密麻麻:
【喂猪CP锁死了!!!】
【林老师擦笔的样子好涩……】
【贺州倒潲水手抖哈哈哈哈】
【有人陪我喂猪——年度最甜告白】
【翠花:我应该在车底】
贺州越看脸越红,看到"最甜告白"那条时,耳根已经烧透了。
"林、林寒洛……"
"嗯?"
"他们、他们乱说的……"
"嗯。"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贺州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林寒洛。那人镜片后的目光依然平静,唇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故意。"林寒洛抬眸,目光与他相接,"你是蓄谋已久。"
贺州:"……"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外传来村长大嗓门:
"小林!节目组来人了!说今天有特别环节!"
---
所谓"特别环节",是节目组安排的"粉丝问答"。
六台摄像机架在院子里,翠花被赶到猪圈深处,一脸不满地"哼唧"着。嘉宾们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话筒,像是某种乡村版新闻发布会。
导演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今天我们不干活,纯聊天!回答网友提问!"
苏晚眼睛一亮,立刻整理头发,摆出最甜美的笑容。
周子扬挠了挠胳膊上新增的蚊子包,一脸生无可恋。
赵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艺术家的忧郁——显然,他还在想念他的意式浓缩。
林薇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人类社交行为样本"。
林寒洛坐在最边上,白衣长衫,银发轻垂,半框眼镜后的眼眸半阖着,手里转着那支钢笔。一副"你们问你们的,我写我的"的架势。
贺州挤在他旁边,大马金刀地坐着,时不时偷瞄一眼那支钢笔——他到现在还怀疑那是定情信物。
弹幕准时涌入:
【来了来了!问答环节!】
【林老师今天好仙,白衣银发杀我】
【贺州你坐那么近干嘛!挤到林老师了!】
【前面的,贺州恨不得坐林老师腿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
---
第一个问题是给苏晚的:
"晚晚,来农村后悔吗?"
苏晚捏着话筒,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其实……挺辛苦的。但我学到了很多,比如……比如珍惜粮食,比如……"
她顿了顿,看向门外正在拱食的翠花。
"比如猪其实挺可爱的。"
翠花:"哼唧。"
弹幕:【晚晚演技进步了,但翠花不配合】
【翠花:别cue我,我只关心食槽】
【苏晚看翠花的眼神,像在看前男友】
【哈哈哈哈哈哈】
---
第二个问题给周子扬:
"子扬,你胳膊上的蚊子包是农村特产吗?"
周子扬低头看着自己被挠得惨不忍睹的胳膊,沉默了两秒。
"……是勋章。"
"什么?"
"这是我在农村战斗过的勋章!"他举起胳膊,像是展示什么战利品,"每一道痕迹,都是我与自然搏斗的证明!"
弹幕:【中二病晚期,没救了】
【但莫名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子扬,建议你涂点花露水,而不是展示】
【花露水是什么?农村有吗?】
---
第三个问题给赵铭:
"赵老师,您还想喝意式浓缩吗?"
赵铭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眺望什么不可触及的梦想。
"想。"
"那怎么办?"
"我昨晚尝试用玉米糊糊和井水,自制了一杯。"
全场安静。
"……好喝吗?"
赵铭缓缓转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三分沧桑,三分绝望,以及四分"你们不要问了的"哀求。
"我喝了三口。"
"然后呢?"
"然后翠花喝了剩下的。"
"翠花什么反应?"
赵铭沉默了很久,久到翠花在猪圈里打了个响鼻。
"它……沉默了。"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翠花沉默了!!!】
【翠花:这玩意儿比潲水还难喝】
【赵铭你放过翠花吧!】
【翠花: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赵铭艺术家人设彻底崩成喜剧人了】
---
第四个问题给林薇:
"薇薇,你采集的菌群数据有什么发现?"
林薇推了推眼镜,翻开小本本,一本正经:
"发现青山村的微生物多样性远超城市,尤其是厕所样本中,检测出三种罕见菌种,具有潜在的……"
"好了好了!"导演赶紧打断,"下一个问题!"
林薇:"……我还没说完。"
"下一个!"
弹幕:【林薇:科学不容打断】
【导演表情哈哈哈哈】
【我想知道那三种菌种】
【前面的,你不想】
---
第五个问题,终于轮到了林寒洛。
弹幕瞬间刷屏:
【问林老师!问林老师!】
【问他跟贺州什么关系!】
【问他那支笔是不是定情信物!】
【问他为什么退圈!】
【问他什么时候复笔!】
导演看着满屏的问题,挑了一个最安全的:"林老师,粉丝问您——退圈三年,每天都在做什么?"
全场安静。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层层荡开。
贺州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林寒洛侧脸上。那人依然垂着眸,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银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写字。"
林寒洛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天写多少?"
"不一定。"
"写什么?"
"不发表的东西。"
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写一些……没人看的故事。"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涌起:
【林老师……】
【没人看的故事,我们想看啊!】
【退圈三年还在写,他真的爱文字】
【贺州表情好心疼……】
贺州确实心疼。
他看着林寒洛的侧脸,银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半框眼镜后的眼眸沉静如潭,像是藏着一整个冬天的雪。
他知道那些"没人看的故事"是什么。
三年前,他偷偷去过林寒洛住的小镇。在那个漏雨的小屋里,他看到满墙的手稿,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
从退圈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天没落。
那些故事没有发表,没有出版,甚至连电子档都没有——全是手写,全是墨香,全是林寒洛一个人,在深夜里,一笔一划,写给某个不会回应的人。
写给贺州。
贺州当时站在那面墙前,眼眶红了。
他认出了那些故事——
《贺州第一次来小镇》,写他翻菜地的狼狈。
《贺州偷喝我的茶》,写他被苦得龇牙咧嘴。
《贺州在屋顶看星星》,写他睡着后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贺州走了》,只有三个字,后面是一大片空白,墨汁洇透了纸背。
像是写的人,哭过。
---
"下一个问题!"导演的声音将贺州拉回现实,"粉丝问林老师——您和贺影帝,是什么关系?"
全场屏息。
苏晚竖起了耳朵。
周子扬停止了挠蚊子包。
赵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艺术家的八卦之魂"。
林薇在小本本上写下:"关键问题,记录。"
贺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侧头看向林寒洛,那人依然垂着眸,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良久。
"贺州。"林寒洛开口,声音淡淡的,"你自己说。"
贺州:"……"
他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林寒洛把问题抛给了他。
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贺州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掌心有些湿,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镜头上,却又像是穿透镜头,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我和林老师……"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林寒洛。那人依然垂着眸,银发轻垂,白衣翩然,像是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但贺州知道,这尊神像的掌心是热的。
三年前,他握过。
"是喂猪的关系。"
全场:"……"
弹幕:【?????】
【喂猪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贺州你在说什么啊!】
【但莫名有点甜怎么回事】
【林老师笑了!我看到了!】
林寒洛确实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溢出来,淡得像月光,却让贺州的心跳漏了一拍。
"贺州。"
"嗯?"
"你变了。"
"什么?"
"以前你会说,"林寒洛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我们是朋友'。"
贺州耳根微红:"那现在呢?"
"现在你说'喂猪的关系'。"
"……不好吗?"
林寒洛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朋友'好。"
弹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官方发糖!!!】
【比朋友好!!!这是什么意思!!!】
【贺州耳朵红了哈哈哈哈】
【林老师那个宠溺的眼神,我死了】
【喂猪CP是真的!!!是真的!!!】
【我宣布今天是我的过年日】
---
最后一个问题,是问贺州的:
"贺影帝,您当初为什么接这档综艺?"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
贺州握着话筒,沉默了。
他侧眸看向林寒洛,那人依然垂着眸,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仿佛对这个问题毫不在意。
但贺州注意到,那支钢笔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在紧张。
贺州笑了。
"因为有人说,"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这节目有星星。"
全场愣住。
"星星?"
"对。"贺州抬眸,目光落在林寒洛脸上,"三年前,有人告诉我,农村有星星。"
"城里看不到的星星。"
"我当时不信。"
他顿了顿,唇角缓缓上扬。
"但现在我信了。"
"因为——"
他伸出手,在镜头前,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轻轻握住了林寒洛执笔的手。
"我找到了我的星星。"
林寒洛的手指微微一颤。
钢笔落在纸上,墨汁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他缓缓抬眸,镜片后的目光与贺州相接,那目光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无奈,以及藏不住的、滚烫的温柔。
"贺州。"
"嗯?"
"你真的是……"
"是什么?"
林寒洛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疯子。"
贺州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在发光。
"是,我是疯子。"
"为你疯的。"
"而且——"
他凑近,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不打算治好了。"
"这辈子都不打算。"
弹幕彻底瘫痪。
#贺州找到我的星星#爆。
#贺州林寒洛牵手#爆。
#喂猪CP是真的#爆。
而林寒洛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真正的笑。
那笑意不再像薄霜,不再像月光。
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彻底融化,有光从底下透出来,温暖而明亮。
"贺州。"
"嗯?"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教你写字。"
贺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傻子:"真的?"
"真的。"
林寒洛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映着漫天日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教你写——"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的故事。"
---
远处,翠花在猪圈里"哼唧"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两人又虐猪。
但这一次,弹幕没有人笑它。
所有人都在刷同一句话:
【翠花,这次我们陪你一起被虐。】
【因为,这糖太甜了。】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