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洛推开工作室的门时,窗外正下着雨。
三月的雨丝绵密如针,落在老旧的玻璃窗上,洇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他站在门口,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半框眼镜后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寂。
桌上放着一份烫金邀请函。
《笔尖下的真相》节目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指间的烟燃尽了一截,灰烬落在月白色的袖口上,烫出一个细小的洞。
手机屏幕亮了。
【贺州:我接了这档综艺。】
林寒洛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他将邀请函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那里锁着一沓手稿、半瓶没喝完的安眠药,以及三年前那场网暴的所有截图——每一张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
"光影随墨抄袭""光影随墨滚出文坛""光影随墨去死"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直到三天后,节目组的人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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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灯光亮得刺眼。
林寒洛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银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白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手腕。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素白宣纸上,墨汁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林老师,还有五分钟上场。"
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嗯"了一声,笔尖落下,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归。"
墨迹未干,他将纸折好,塞进了西装内袋。
这不是复出。
这是回来,把欠他的、欠那些文字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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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里人声鼎沸。
林寒洛从侧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谁???】
【银发!!!半框眼镜!!!白衣!!!我死了!!!】
【这是光影随墨???那个从不露脸的光影随墨???】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嘉宾席落座。镜头推近,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半框眼镜后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淡漠,疏离,像一尊精致的瓷像,碰一下就会碎。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欢迎光影随墨老师!三年不见,您……您变化太大了!"
林寒洛抬眸,唇角微微一动,那笑意淡得像是冬日窗上的薄霜。
"是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某个方向时,微微一顿。
贺州坐在评委席的正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台本,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深邃,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神祇。
影帝贺州。
当今娱乐圈最火的人,没有之一。
林寒洛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淡然收回。
而贺州握笔的手指,却在那瞬间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缓缓抬眸,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那个白衣银发的身影上。
三年了。
那人瘦了,冷了,连笑都带着霜。
贺州喉结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在镜头扫过来时,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林老师,久仰。"
全场哗然。
贺州从不主动跟人打招呼,更别说是对一个"过气作家"。
林寒洛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淡淡收回,指尖与他一触即分。
"贺影帝客气了。"
疏离,客气,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贺州垂眸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暗得像是藏着一场风暴。
——很好。
三年了,他还是这样。
明明当年在深夜的工作室里,这人曾窝在他怀里,银发蹭着他的下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出一大团墨渍。
明明当年这人摘下眼镜,仰头吻他的时候,眼尾是红的,呼吸是乱的,连声音都带着颤。
"贺州,等我写完这本……"
"写完怎样?"
"……就公开。"
后来那本没写完。
后来他们也没公开。
后来网暴来了,林寒洛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解释都没留。
贺州找了他三年。
如今终于见到了,这人却用一句"客气了",把他推回了陌生人的位置。
贺州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离得最近的收音设备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林寒洛,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装了。"
林寒洛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垂眸,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贺影帝说笑了。"
"我从不装。"
"我只是……忘了。"
忘了怎么笑,忘了怎么信,忘了怎么在一个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贺州刚才跟林寒洛说什么了???】
【我 lip reading 不行!!!谁懂唇语!!!】
【这两人绝对认识!!!绝对!!!】
【贺州看林寒洛的眼神……我死了……】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那、那我们先进入第一个环节!请嘉宾们根据关键词创作一段文字!"
关键词在大屏幕上亮起——
"重逢"
林寒洛垂眸,笔尖落在纸上。
墨水晕开,他写了三行字,然后停住,将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写完了。"
主持人好奇:"林老师不念出来吗?"
"不必。"
他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贺州身上,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有人看得懂。"
贺州的手指猛地收紧,台本被捏出一道褶皱。
他当然看得懂。
那是他们当年约定的暗号。
三行字,十五个字,是林寒洛第一本小说的结尾——
"我走了。别找。等我。"
当年他没能等到。
如今这人把它写在"重逢"的主题下,是讽刺,还是……
贺州缓缓站起身,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林寒洛。
镜头疯狂追着他,弹幕彻底瘫痪。
他在林寒洛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微微仰起的脸,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半框眼镜后的眼眸沉静如潭。
"林老师。"
贺州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年前的账,我们慢慢算。"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要说清楚——"
他伸手,摘下了林寒洛的半框眼镜。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林寒洛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贺州扣住了手腕。那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压抑了三年的火,终于在这一刻烧穿了所有伪装。
"你当年说,写完那本就公开。"
贺州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吞进去。
"书没写完,话我记着。"
"现在,我来收债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贺州摘林寒洛眼镜#爆。
#贺州林寒洛公开#爆。
#光影随墨贺州#爆。
而林寒洛垂眸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真正的笑。
那笑意不再像薄霜。
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底下透出来。
"贺州。"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星途。"
贺州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疯狂,是镜头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星途?"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林寒洛的,"林寒洛,我的星途,早就在三年前跟你一起灭了。"
"现在,我要把你重新点亮。"
"然后——"
"一起烧。"
林寒洛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州的眉骨,像是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这三年来无数次梦醒后的幻觉。
"疯子。"
他说。
贺州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笑得张扬而肆意:
"是,我是疯子。"
"为你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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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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