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涝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从早上开始雨就没停过,到了下午,宋亚轩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口的那段路面已经看不到了——水漫上来,把灰白色的地砖整个吞了进去。水不算深,刚到脚踝,但流速不慢,带着落叶和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塑料袋往低处走。邻居家的小孩卷着裤腿在水里踩来踩去,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来伦敦这么久,没见过这条路淹过。”马嘉祺说。
宋亚轩走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窗外的水。“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急。”他转身走到储物柜前蹲下来,从最底层翻出防汛沙袋和防水的密封袋,塑料袋已经拆过封,沙袋只堆了一个角,像是上回用过之后随便塞回去的。“先堵一下门口。水再涨就进来了。”
他们把沙袋在门缝下沿码好,把插座和低处的电器线缆拔了收进柜子里,食物和干衣服装进密封袋放在了高处,把床架上的东西也往上一层收了收。这些动作做得很默契,一个人递,一个人接,没有多余的话,像一场排练了多次的默契。水流的声音在门外响着,被墙体隔绝了大半,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做完这些之后宋亚轩靠在桌边看手机,想看看新闻上有没有说什么。他划了几下,拇指停住了。“马嘉祺,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段新闻视频,画面拍的是格林威治本初子午线附近——天空灰白,雨还在下,但那片地方的树梢上、路灯上、围栏上站满了鸟。翠绿色的羽毛,密密地挤在一起,像被同一根线穿过的珠子挂满了枝头。镜头拉近的时候能看到它们没有飞走,也没有叫,就那么安静地蹲着,头微微歪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虽然小鸟毛茸茸的,但其实有些惨人。
“这么多?”马嘉祺的声音放低了,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新闻说今天早上开始聚集的,越聚越多。”宋亚轩把手机收回口袋,“我想去看看。”
“现在?”
“趁水还不深。”
马嘉祺没有犹豫。“那走。”
他们换上了防水鞋,把裤腿卷到小腿,推开门的时候水漫过脚面,凉而急,带着泥沙的质感。宋亚轩走在前面,马嘉祺跟在后面。出了巷子口汇入主路之后,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车涉水开过,激起的水浪打到旁边的台阶上又退回去,像一只短暂的触手伸出来又缩回去。越靠近格林威治方向,空气里那种湿漉漉的压迫感就越清晰——不是雨的水汽,是另一种更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天花板上方、比呼吸更厚的东西。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宋亚轩掏出来看,是贺峻霖在群里发的一张照片——格林威治那片地方的鸟群,从他的角度拍过去,鸟比新闻里的更多,树梢、灯柱、栏杆,甚至地面上也站了一些。贺峻霖紧跟着一条文字:“我在格林威治。你们看到新闻了吗?”宋亚轩回:“看到了,在路上。”刘耀文:“你们也来了?到哪儿了?”宋亚轩回:“还有十分钟。”
他们到达的时候,水比来的路上略浅一些,但那些鸟比想象中的更多。绿色羽毛层层叠叠地堆满了视野里几乎所有的制高点,像一整片被拧亮了的苔藓。它们大部分一动不动,只是蹲在原地,歪着头,偶尔有一两只抖一下翅膀,但没有飞走。宋亚轩站在广场入口处,看着那幅画面,觉得它不像自然灾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的一截场景,静得反常,静得让人想在耳边确认自己还能听到声音。
贺峻霖从咖啡店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招手。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宋亚轩注意到,广场的鸟虽然多,但没有一只落在他们经过的路线上,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把它们挡在外面。他在界线内侧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贺峻霖在店门口等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刘耀文站在贺峻霖旁边,说了一句“这太多了,不正常”,然后看了看马嘉祺。
马嘉祺站在店门口,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从广场边缘走近的这几步里,他的步子明显更慢,像在走一段他不太确定是否该继续的路。宋亚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眉心微微聚拢。但他没有问,只是往他旁边靠了半步,让他知道自己在旁边。
“先进去坐。”宋亚轩说。
他们在靠里面的位置坐下,窗外就能看到那些鸟。贺峻霖把手机里拍的几张照片翻给他们看,又说了他刚到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它们就像被什么召唤来的一样,一窝蜂全落在这里了,也不叫,就那么站着。”刘耀文站在窗边,向外望着,说:“我也看了新闻。现在越来越多,加上这个天气……”他停了一下,“你们说会不会跟张真源有关?”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闪过那封再没有回音的邮件,和那只翠绿色鸟飞往格林威治的弧线。视线顺着鸟群的方向往前走的时候,贺峻霖叫了他一声,说:“就顺着这个方向走的,全是鸟。”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贺峻霖低头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翻了半天没说话。
这个时候,身后那桌有个人站了起来。宋亚轩余光扫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走过他们桌边时停了一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深色的中山装,剪裁利落,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间斜插着一把桃木剑。那把剑不长,用红色的绳结缠着柄,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沉沉的木色光泽。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马嘉祺身上,停了一拍。
“你们刚才说,”他的声音不大,干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你们在找一个叫张真源的人?”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他。那人也在看着他,目光没有攻击性,但很直接,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灯,没有打算跨进来,但也没有打算错过。
“你是?”宋亚轩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侧过身,视线在几个人中转了转。“我找一个人。你们里面,有谁叫马嘉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