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来伦敦的第三天,终于把宋亚轩逼疯了。
起因是淋浴。马嘉祺研究了那个花洒整整十分钟,拧左边,水出来了,冰的。拧右边,水更大了,还是冰的。他把两个旋钮同时拧到最大,水像瀑布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的头发湿透了,衣服湿透了,整个人站在冷水里,面无表情地思考人生。
宋亚轩在门外等了十五分钟,没听到水声,敲门。
“马嘉祺?”
门开了。马嘉祺站在门口,头发往下滴水,白色睡衣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肩胛骨。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热水。”他说。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他拧了一下左边的旋钮——没反应。拧了一下右边的——没反应。他把两个旋钮都拧回了原位,然后重新来:左边拧到头,右边慢慢转。三秒后,热水出来了。
“要先放一会儿。”宋亚轩面无表情地说,“水管长,热水走得慢。”
“哦。”马嘉祺说。
宋亚轩转身要走,余光扫到马嘉祺穿着湿透的睡衣站在浴室里的样子——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颗水珠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移开,走了出去。
“换件干的。”他说,语气很平,“别感冒了。”
门关上了。宋亚轩站在走廊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一定是因为暖气开太大了。
第四天,电热水壶。
宋亚轩在书桌前写论文,听到厨房里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他走过去,看到马嘉祺把电热水壶的开关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反复了五六次。
“怎么了?”宋亚轩问。
“它不烧水。”马嘉祺指着水壶“我按了,它弹回来了。”
宋亚轩走过来,看了一眼——水壶里没有水。
“要加水。”他说,从马嘉祺手里拿过水壶,在水龙头下接了半壶水,放回底座上,按下开关。灯亮了,水壶开始工作。
马嘉祺站在旁边,看着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科学实验。
“这个东西,”他说,“为什么没水就不动呢?死板”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死板才正常吧。”,但看到马嘉祺那张认真研究水壶的脸,话到嘴边变成了:“……因为它是机器。”
“机器也可以圆滑一点。”马嘉祺说。
宋亚轩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以前怎么烧水的?”
“用灶。水壶放在火上,响了就是开了。”
宋亚轩沉默了两秒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普通的水壶,放在煤气灶上。
“以后用这个。”他说,“这个响了就是开了。”
马嘉祺看了看那个水壶,又看了看电热水壶,点了点头。
“这个好。”他说,“这个听得到。”
宋亚轩回到书桌前,继续写论文。但他写不下去了,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马嘉祺穿着湿透的睡衣站在浴室里的样子。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大口。
“亚轩。”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怎么了?”
“洗衣机你会用吗?衣服昨天湿了,我想洗一下。”
宋亚轩闭了一下眼睛,这个人是怎么生活到现代社会的。
他走到洗衣机前,打开盖子,把马嘉祺的湿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白色睡衣,深灰色毛衣。他把衣服分类放好,倒了洗衣液,选了模式,按下启动键。
“好了。”他说,“一个小时后拿出来晾。”
马嘉祺站在他身后,探头看着洗衣机滚筒开始转动,眼睛里有一种宋亚轩没见过的好奇——像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雪一样。
“它会转多久?”
“一个小时。”
“转完之后呢?”
“会停。”
“会叫吗?”
“不会叫。”
“那怎么知道它停了?”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一个几百岁老人对现代科技真诚的困惑,忽然觉得气不起来了。
“我会帮你记着的。”他说。
马嘉祺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好。”他说。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马嘉祺问“它不会叫吗”的时候,那个语气——不是抱怨,不是嫌弃,是真的在问,像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他想起马嘉祺穿着湿透的睡衣站在浴室里的样子,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烦死了。”
不知道是在说马嘉祺,还是在说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马嘉祺已经把晾干的衣服叠好了。白色睡衣在最上面,深灰色毛衣在中间。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豆腐块。
比宋亚轩自己叠得都好。
宋亚轩站在沙发前,看着那叠衣服,站了很久。
脸上没有表情,耳朵也没有红。因为暖气关了,伦敦四月的早晨还是很冷,冷到耳朵不会红。
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1
好看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