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强争霸赛”几个字落下后,大礼堂像被人投入了成百上千颗沸腾的糖果。
每张长桌都瞬间炸开了话题。有人兴奋地问勇士会做什么,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哪一所学校能赢,还有几个明显过分自信的高年级学生在盘算自己若成为霍格沃茨勇士,应该用什么姿势接受欢呼。
雪梨没有跟着说话。
她的指尖仍放在高脚杯冰凉的杯壁上,锁骨下那道被药剂压住的蛇印只留下极淡的凉意。它没有因为哈利在远处而发作,也没有因为三强争霸赛的公开消息立刻拖回列车上的疼痛里。
真正危险的东西还没有到面前。
今晚出现的,只是预告。
而在漫天议论声里,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德姆斯特朗那边。
威克多尔·克鲁姆已经入座。
他与周围那些因来到霍格沃茨而稍显兴奋的学生不太一样。他坐得略微前倾,神情阴沉,像全礼堂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只是令人厌烦的噪音。几个学生隔着桌子小声念他的名字,甚至有人试图悄悄朝他挥手,他一概没有回应。
世界级找球手
对于其他人而言,他或许首先是杂志海报、世界杯明星或值得尖叫的人物。
但雪梨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的。
她端起手边的银质高脚杯。
动作不快,也不夸张。
只是隔着几张长桌与浮动烛光,朝克鲁姆的方向,极轻地举了一下杯。
没有仰慕者向明星示好的谄媚,也不是纯血小姐故意抛出某种暧昧邀请。
更像是一个找球手,在向另一个更强、也更有名的找球手发出一句无声的:
我知道你是谁。你也最好看见我。
克鲁姆原本正低着眼,手里的餐刀尚未碰到盘中食物。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礼堂中无数学生的脑袋,重新落到她身上。
这一次,比入场时停得更久。
雪梨没有移开视线。
细碎烛光倒映在银质杯沿上,她斯莱特林领带上的绿色显得格外深。周围大概已经有人注意到这种动作,可她并不在意。
克鲁姆看了几秒。
随后,他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没有表现得多么热情。只是同样向这边轻轻抬了一下,动作干脆而极克制。
回应了。
德姆斯特朗席位旁,一个高个学生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低声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了句什么。
克鲁姆仍看着你,短短说了两个词:

斯莱特林。找球手?
她听不清,但看得出来,旁边那个学生很快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更长的话。克鲁姆的眼神因此多了一点真正的判断意味。
不是只看脸。
他知道信息了
雪梨身旁的布雷斯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国际明星并不是完全不理人。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

只是不理那些不值得他抬杯的人。
德拉科冷淡道:

一次礼貌回应而已。不要把每个视线都解读成求偶。
布雷斯慢悠悠地转向他:

德拉科,你能主动用到‘求偶’这个词,恰好说明你已经先解读到那里去了。
潘西本来因为布斯巴顿那边就已经有些不爽,此刻更是抬了抬眼:

外校学生一个学年后就会离开。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西奥多没有加入他们的口舌。他只低声问你:

你想和他比一场?
雪梨仍看着克鲁姆的方向,杯子缓慢落回桌面。
如果有机会。

西奥多点了下头。

那倒值得看。
世界级找球手。如果有机会能比一场,将会学到多少东西…
雪梨这样想
⸻

别告诉我外校的人刚到,就已经开始打你的主意。
潘西冷不丁出声。
她的视线没有看克鲁姆。
而是看向布斯巴顿长桌的方向。
雪梨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芙蓉·德拉库尔正坐在一群淡蓝色长袍之间,银色长发垂落在肩背,肤色在蜡烛暖光下仍带着一种近乎冷色调的透明感。她面前摆着精致的银餐具,姿态优雅得仿佛周围的嘈杂、惊艳与窃窃私语根本与她没有关系。
可她刚才的确看过这边
而现在,当雪梨再度看过去时,她也正巧抬眼。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
与克鲁姆不同,这一次没有竞技意味。
更像两种过分醒目的美貌在同一座礼堂里第一次正面对上:她习惯被人看,而这一边的她也习惯被人看;她知道那些男生目光里的痴迷有多廉价,同理雪梨也知道周围人因为一张脸而先入为主有多无聊。
所以雪梨没有躲,也没有故作友善地先笑。
她只是偏过脸,淡淡对潘西说:
放心,我还没有脆弱到看见一个漂亮女孩就被拐走。

潘西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精彩。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安慰。
布雷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帕金森,你应该高兴。

至少她承认你担心的对象漂亮。说明你审美判断正常。

闭嘴,扎比尼。
而雪梨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立刻把视线从芙蓉身上移开。
芙蓉显然没有听见她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潘西明显变差的表情、布雷斯忍笑的样子和她看向自己时毫不遮掩的平静里,她大概猜得出这并不是普通打量。
她端起水杯,杯沿碰到唇边之前,忽然朝那边极轻地挑了一下眉。
很浅的一点动作。
优雅,又带着一点只在女人之间足够清晰的试探:
你在看我?
随后,她垂眼喝了一口水,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等她将杯子放回桌面时,唇边已经有了一点几乎不可察的弧度。
潘西完全看见了。
她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我讨厌布斯巴顿。
她低声宣布。

她们才刚进门二十分钟。
西奥多平静指出。

已经够久了。
你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因为潘西这句极其不讲道理的讨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
邓布利多抬起手,礼堂内的议论声逐渐落下去。

今年的三强争霸赛,将由一位公正且不受任何个人偏好影响的裁决者选出三所学校的勇士。
他说话时,教师席旁的暗影中,两名教职人员缓缓抬出一个被深色绸布遮住的巨大石质底座。
雪梨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并没有疼痛。
只是长袍之下,锁骨附近那道蛇印像感应到某种还未完全暴露的魔法气息,极轻地凉了一瞬。
她没有按住它,也没有露出异样。
只是稳稳坐在那里
绸布被取下。
一只粗糙、古老、刻着魔法纹路的木杯出现在底座上。
下一秒,蓝白色火焰从杯口燃起。
大礼堂里的欢呼与惊叹声几乎掀起屋顶。
火焰杯。
她的指尖仍停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敲着杯子,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脑中已经重新浮现出两年前那张羊皮纸,浮现出自己没有落笔,名字却自行渗出来的画面。
雪梨·罗西尔
从火焰杯出现那一刻起,教师席上,斯内普始终看着她
长桌另一端,德拉科的脸色已经完全失去方才吃醋时那种鲜明的怒意,只剩下一种难看的苍白。
他知道。
这东西真正出现在你面前时,今天列车里所有被说出来的秘密,就不再只是一场猜测。
就在这时,雪梨感到一道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是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
她抬眼,看见克鲁姆正越过那簇蓝白火焰看向她。
作为被外界默认会参加选拔的人,他的神色中并没有其他学生那种兴奋,而更接近冷静审视。
而芙蓉也在另一边轻轻侧了侧脸。
她看的是火焰杯。
可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雪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