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最近很烦。
说不上来为什么烦,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吃饭不顺眼,睡觉不顺眼,上学更不顺眼。连他妈宋莹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栋哲,你这几天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宋莹在饭桌上问他。
“没怎么。”林栋哲扒拉了一口饭,闷声道。
宋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心里有数了。
她注意到一个规律,每次林栋哲从外面回来,如果脸色不好,那一定是刚从林小禾那边回来。
换句话说,他的“不顺眼”,跟林小禾有关。
宋莹心里暗笑,但面上不露。
林栋哲确实是因为林小禾才烦的。
自从那天晚上他送了布票之后,林小禾对他态度好了不少,见面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冲他笑一下。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总是在想她。
上课的时候想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下课的时候想她在干什么,吃饭的时候想她吃了没有,连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她。
这让他很烦躁。
他是林栋哲,小巷里的小霸王,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就被一个丫头片子搞得心神不宁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把这口气争回来。
于是,林栋哲开始了他的“报复计划”。
第一天,他趁林小禾不在家,翻墙进了她家院子,把她晾在外面的衣服全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家门口。
这算是报复吗?好像是帮忙。林栋哲觉得自己蠢透了。
第二天,他改了策略。他在上学路上拦住林小禾,阴阳怪气地说:“哟,林小禾,今天穿得挺好看啊,是不是又要去黄阿姨家做衣服?”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林栋哲耸耸肩。
“问完了?那我走了。”林小禾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林栋哲跟上去:“你最近老往黄阿姨家跑,庄图南给你补课,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林小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林栋哲,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林栋哲被噎住了。
他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林小禾都能一句话把他堵死。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软柿子不见了,现在的林小禾简直是个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
第三天,林栋哲决定换个方式,不说话了,直接行动。
他偷偷把林小禾的作业本藏起来了。
这是他从前的惯用伎俩,百试百灵。以前的林小禾找不到作业本,会急得哭鼻子,然后央求他还回来。
他等着看好戏。
果然,上课前,林小禾发现作业本不见了。
“谁拿我作业本了?”她站起来,扫视全班。
没人吭声。
林栋哲坐在最后一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但林栋哲后背一凉。
“老师。”林小禾举手,“我的作业本被同学藏起来了,但我有副本。”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抄了昨天的作业。
林栋哲瞪大了眼,她什么时候抄的副本?
下课后,林小禾走到他面前,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
林栋哲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林栋哲,作业本在我家窗台上,你中午自己放回去。下次再藏,我就告诉你妈你偷吃她红烧肉的事。”
林栋哲气得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但他中午还是乖乖去把作业本放回去了。
放学后,林小禾去黄玲家补课,林栋哲跟在她后面,保持十步的距离。
到了黄玲家门口,林小禾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你是不是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回家!”林栋哲指指自家的方向,黄玲家和他家确实在一个方向。
“哦。”林小禾点点头,推门进了黄玲家。
林栋哲站在门外,咬牙切齿。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林小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林小禾,你给我等着。”他在心里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站在黄玲家门口咬牙切齿的样子,被宋莹看在眼里。
宋莹在自家二楼的窗户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儿子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对着黄玲家的门运气。然后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宋莹笑了。
她转身对林武峰说:“老头子,你儿子开窍了。”
林武峰正在修收音机,头也不抬:“什么开窍了?”
“你等着看吧。”宋莹笑得意味深长。
晚上,林小禾补完课回到家,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根冰棍。
已经化了,糖水流了一窗台。
她哭笑不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放的,林栋哲。
她拿了抹布把窗台擦干净,然后打开冰棍,虽然化了,但还是甜的。
她一边吃一边想:这个皮猴,幼稚归幼稚,心眼不坏。
而隔壁的林栋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林小禾有没有吃到那根冰棍。
想了半天,干脆爬起来,翻墙过去看。
他蹲在林小禾窗外,看到窗台上已经空了,冰棍纸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
她吃了。
林栋哲松了一口气,又翻墙回去了。
他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他不知道的是,林小禾在他翻墙离开的时候,正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看着那个笨拙的背影翻过墙头,消失在月色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
“傻子。”她说。
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