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白紫衣:少了个情敌,多了个师侄

苍穹天命吟

白紫衣这一声劝阻,声线温润如玉,听似谦和有礼,却裹着一层泾渭分明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轻轻横亘在中间,让人再难逾越半步。

沈文彦脚步硬生生顿住。

眼前白衣书生气度清绝,明明目不能视,立在那里却自成一派山岳沉稳,无形的压迫感悄然漫开,叫他一介凡人身形微滞,不敢贸然再上前追逐红衣少女的背影。

他心中不甘,目光依旧黏在长梦轻快的身影上,满心都是方才那一眼的惊鸿沦陷。可世家教养让他进退有度,对方并未出言苛责、也未曾失礼,他只能按捺住心绪,拱手垂立,默默望着不远处挑拣簪子的红衣少女。

长梦对此一无所觉。

她正低头看着摊上琳琅玉簪,指尖轻点过一支粉白玉兰簪,侧颜被阳光烘得柔软明媚,眉眼弯弯,全然没将方才那场短暂的搭讪、白紫衣的阻拦、沈文彦的执念放在心上。

墨晓艾站在她身侧,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她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

沈文彦一眼沉沦,痴心暗种;

白紫衣暗藏心绪,步步隐忍,处处为她设防;

唯独长梦,心无尘埃,坦荡漠然,半点不知情丝纠葛。

万般微妙拉扯,最后只剩她这个旁观者满心无奈,哭笑不得。

片刻后,长梦挑完小饰件,终于想起还停在原地的沈文彦,出于礼貌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随意回望的一眼。

她修士灵识自然而然扫过对方躯体,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扫,下一瞬,长梦的动作骤然一顿。

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讶异。

旁人看沈文彦,只当是容貌俊秀、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出身优渥,温润端方。

可落在长梦这等修至上境、阅人无数的大能眼中,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少年皮囊之下,经脉澄澈通透,骨相清奇剔透,周身萦绕着极淡、却极为纯粹的先天灵气,无半分俗世浊气沾染。是千年难遇、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根骨。

这般绝佳资质,放在仙门大宗,亦是顶尖天骄,足以被宗主亲收为入室弟子,倾尽全宗资源栽培。

偏偏沦落凡尘,生于官宦世家,无人引道,白白埋没一身绝佳天赋。

长梦素来爱才,尤其偏爱根骨纯粹、心性干净的修道苗子。

方才只觉对方是寻常凡人公子,此刻窥得真身资质,瞬间动了收徒之心。

她向来随性坦荡,所思即所行,从无半分世俗扭捏。

当即放下手中玉簪,快步走回沈文彦面前,目光认真地上下打量他,眼神澄澈坦荡,只有惜才的欣赏,毫无半分儿女私情。

“你叫沈文彦?”

少女声音清亮悦耳,落进沈文彦耳中,让他心头骤然一颤,立刻躬身应道:“是,晚辈沈文彦。”

他心跳陡然急促,以为姑娘此番折返,是对自己亦有几分好感,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满心雀跃与期待。

一旁的白紫衣身姿微僵。

他凭着谛听道魂,清晰听见少年骤然剧烈起伏的心跳,听见那心底汹涌翻涌的爱慕与妄想。

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滞涩,再度翻涌上来。

他依旧沉默,白绫覆眼,无人能窥见他眼底情绪,周身气息依旧平和,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再次悄然收紧。

隐忍,再隐忍。

他看着长梦认真的模样,知晓她心性纯粹,此番主动上前,绝非旁人所想的风月情长,可即便心知肚明,依旧压不住心底那点淡淡的不适。

墨晓艾看得彻底,无奈叹气更甚。

完了。

沈文彦怕是要误会终身了。

果然,下一刻,长梦便开口,一语定音,彻底颠覆全场心绪。

“你先天根骨绝佳,经脉通透,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长梦目光坦荡,语气郑重又干脆:“凡尘俗世埋没你的资质,太过可惜。我观你心性端正,并无纨绔骄气,今日机缘一场,便是你的道缘。”

她微微抬眸,字字清晰:“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入道修行,脱离凡尘,寻仙问道?”

一语落地,周遭喧嚣尽数消弭。

空气骤然死寂。

沈文彦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雀跃与爱慕瞬间凝固,满眼的旖旎情思,被这一句拜我为师砸得粉碎。

他怔怔望着眼前明媚红衣的少女。

一见钟情,满心倾慕,日夜念想都盼着能与她相知相伴,哪怕只是寻常结交,他都甘之如饴。

可到头来——

他心心念念的一见钟情之人,压根半分风月心思没有,只单单看上了他的根骨,要收他做弟子。

一场红尘心动,瞬间沦为师徒道缘。

沈文彦心口五味杂陈,惊喜、错愕、失落、荒唐交织缠绕,复杂到极致。可面对唾手可得的仙途大道,面对眼前可望而不可及的绝色仙尊,他根本无从拒绝。

仙缘难求,大道在前,纵使情思落空,他亦不可能舍弃这逆天机缘。

他沉默良久,最终躬身到底,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郑重叩首:“弟子沈文彦,愿拜师尊为师,潜心修道,终生不悔。”

长梦见他应允,顿时眉眼舒展,方才的认真尽数化作爽朗笑意,全然没察觉少年眼底的落寞,也没顾及一旁凝滞的气氛。

“既入我门下,往后便随我修行。”

她随意抬手,一道温和的朱雀灵息轻轻渡入沈文彦体内,帮他稳固根基,语气轻快肆意:“今日起,弃凡尘功名,踏仙途长路。”

尘埃落定。

一旁的白紫衣静静伫立,良久,终是轻轻吐出一口微滞的气息。

眼底所有暗流尽数敛去,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万事包容的模样。

只是那一再隐忍的心绪,终究又沉了几分。

墨晓艾看着眼前啼笑皆非的局面,彻底无奈扶额。

世人一见钟情,皆为风月情长。

唯独长梦。

一见倾心,只收徒弟。

可怜沈公子满腔红尘痴念,终究是错付了开场,只剩一场干干净净、毫无私情的师徒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