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五师妹，闲得慌就和三师兄下山历练去(1)

苍穹剑宗近日安稳得过分。

没有紫薇突如其来的试药拷问，没有凌遥被迫营业的万人讲道，没有田起司炼器炸炉的滚滚浓烟，也没有小师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古怪场面。

整座仙门云海澄澈，风平浪静，安静得甚至有些不习惯。

而整片宗门最闲、闲到浑身发痒、不折腾点事就坐不住的人，当属五弟子——长梦。

红衣少女倚在殿外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里捻着一缕细碎的朱雀星火，点点火光在指尖绕来绕去，翻来覆去地玩。

她战力超群、治愈无双，朱雀道魂本就热烈好动，天生就耐不住宗门枯燥的清修日子。

前几日天天缠着大师兄捣乱，日子还算有趣。可自打凌遥被紫薇一堆奇丹药性折腾得心神疲乏之后，便彻底躲回剑崖闭关养道，任谁喊都不出来。2

没人可逗、没人可闹、没人可捣乱。

长梦瞬间闲得发慌，整张脸都写满了无趣。

她蹲在廊下发呆，托着腮唉声叹气，差点就要在宗门平地憋出青苔。

恰好此时，一道素白身影缓缓穿过云海石阶，步履轻稳，身姿清寂如月下孤松。

三师兄白紫衣，持听妄剑缓步而来。

他双眼盲彻，不见世间五色，却凭谛听道魂，耳听千里、洞悉万物。周身阵纹若隐若现，气质清冷疏离，常年独处静修、推演阵道，是六个弟子里最安静、最不惹事的一个。

他向来不问喧嚣、不凑热闹，每日路线一成不变：观阵、悟法、静坐、调息。

可今日路过殿廊，他脚步微微一顿。

谛听道魂听得清清楚楚——身侧少女心底翻来覆去的烦躁与无聊。

白紫衣音色清泠温和，像山涧泉水落石，淡淡开口：

“五师妹心绪浮躁，今日静不下心修行。”

长梦猛地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瞬间凑上去：

“三师兄！你终于理我了！我快闲发霉了！宗门里一点乐子都没有，大师兄闭关、二师姐炼药疯魔、四师弟只会打铁、小师妹乖乖打坐……我太无聊啦！”

她叽叽喳喳一大串，活力满格，和白紫衣的清冷沉静形成极致反差。

白紫衣静静听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恰好昨日师尊怀慕随手丢来一道口谕：近日山下城镇妖气浅浮、邪祟微弱，可派弟子下山历练，积红尘道心。

原本无人主动请缨。

大师兄厌喧、二师姐沉迷丹道、四师弟死守炼器阁、小师妹道心尚浅不宜入世。

唯独眼前这位闲到躁动的五师妹，再合适不过。

白紫衣垂眸，语气平淡从容：

“既然闲得慌，便随我下山历练一趟。”

长梦一愣。

下山？！

她瞬间原地精神百倍，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三师兄你要带我下山？！”

在她印象里，这位三师兄最喜清净，从不主动找人结伴，更不爱入世凑热闹。今日居然主动邀她下山，简直是破天荒。

“嗯。”白紫衣轻轻应声，“红尘炼心，亦可排解浮躁。山下有零星阴邪妖气，适合练手，也适合沉淀道心。”

长梦乐得差点蹦起来，当场拍胸脯保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打架我最在行！谁敢捣乱我一剑劈跑，还能顺手奶人！绝对护好三师兄！”

她战力强横、又是顶尖治愈师，向来自信满满。

白紫衣微微弯唇，极浅地漾开一点笑意。旁人热闹喧哗，会扰他阵心。

唯独长梦的鲜活热烈，吵是吵了点，却坦荡明亮、毫无杂质，不扰道基，反而能稍稍冲淡他常年独处的清冷孤寂。

他持听妄剑转身：

“收拾片刻，即刻出发。”

不多时，两人备好行装。

长梦一身烈烈红衣，不知处剑斜挎腰间，朝气满满；白紫衣素衣沉静，听妄剑随身，周身阵纹暗藏玄机。

一热一冷，一闹一静，一动一寂。

组合奇异，却格外合拍。

山门云海大开，清风卷着两人衣袂，飘然踏向凡尘俗世。

山下人间烟火袅袅，城镇繁华喧闹，与九霄清寂的苍穹剑宗截然不同。

刚踏入城镇地界，喧嚣人声、车马动静、街巷嘈杂，尽数涌入白紫衣耳中。万千细碎声响扑面而来，换做旁人早已心神纷乱，可他早已习惯以耳代目，心绪稳如静水。

而长梦像是笼飞归鸟，瞬间彻底放开。

东看看街边小摊，西瞧瞧人间玩意儿，一路走走停停，好奇得不行。

“哇！这里有糖人！”

“三师兄你看！凡间的花灯好好看！”

“还有小摊贩在卖护身玉佩，不如我们买两个？”

她一路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白紫衣不急不躁，缓缓跟在她身侧，耐心听她碎碎念，偶尔轻声应一句“嗯”、“尚可”、“无妨”。

可历练终究不是游玩。

入夜时分，城镇西侧小巷阴风骤起，黑雾隐隐翻涌，淡淡妖邪之气弥散开来，带着阴冷肃杀之意。

几只蛰伏暗处的低阶妖祟，嗅到生人气息，骤然窜出，张牙舞爪扑来。夜色幽暗，街巷冷清。

长梦瞬间收去所有玩闹心性，红衣猎猎一振，眼底嬉笑尽数褪去，瞬间凌厉飒爽。

“终于有活儿干了！”

她握剑抬手，朱雀火光轰然亮起，暖意滔天，金光炽盛，治愈道力与杀伐道韵交织相融，一剑横扫而出。

火光席卷整条小巷，妖祟 ruled 瞬间溃散、灰飞烟灭。

干净、利落、强悍。

解决完隐患，她立刻又变回那个活泼跳脱的小师妹，转头得意地看向身后的白衣少年：

“三师兄，我厉害吧！”

白紫衣立在夜色里，唇角浅淡含温。

他虽看不见colors，却听得清她利落利落的剑风、清亮雀跃的语调，感受得到她蓬勃炽热的道韵。

“厉害。”他轻声夸赞，“杀伐果断，道心稳固。”

晚风穿巷，夜色温柔。

长梦见他这般温柔包容，忽然来了兴致。

反正山下任务轻松、妖邪微弱、毫无危险，她彻底放开自我，又开始闲不住地调皮。

她故意快走两步、又骤然停下，故意出声吓唬暗处残祟，故意边走边晃、一路闹腾不停。

清冷安静的三师兄，配上永远闲不住的五师妹。

这一场下山历练，没有凶险滔天，没有生死磨难。

唯独——

清冷阵师带调皮师妹，红尘散心，人间炼道，一路热闹，一路温柔。

而远在九霄之上的苍穹剑宗里。

怀慕倚在窗边，望着山下人间灯火，慢悠悠抿了一口灵茶。

他遥遥看见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眼底漾开懒散笑意。

也好。

省得某个闲得发慌的小捣蛋，天天蹲在宗门里欺负闭关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