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缝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走出教室玩耍，座位周围一下子空旷下来。

课桌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落在桌面，空气安静舒缓。

沈逸盯着许皖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忽然轻声发问：“你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做题，不会觉得很累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问她会不会疲惫。

过往所有人只会夸赞她勤奋刻苦，所有人默认她天生热爱学习，从来没有人关心她是否会疲惫煎熬。

许皖栀握着笔的动作骤然停滞。

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被轻轻触动。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眼眸垂落，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不可闻的音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我本来就一点都不喜欢学习。”

一句话，袒露了她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沈逸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愣住。

他预想过女孩的生活并不快乐，却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

“我从小到大，父母只看重我的成绩。我反抗过很多次，我想要拥有正常的休息时间，可从来没有任何作用。”

许皖栀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着空气倾诉心事，“后来我患上了抑郁症。就在不久之前，我确诊了晚期胃癌。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十分平静地讲出了自己身患绝症的残酷事实，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沉重的话语狠狠砸进沈逸的心底。

少年身上所有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

他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只剩下汹涌的震惊，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一直猜测女孩过得并不幸福，却从不知道命运对她如此残忍。

原生家庭的精神压迫，抑郁症，再加上晚期癌症。

她才十几岁，就要独自承受这所有的苦难。

沈逸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样的话语来安慰她。

他原本深陷在自我放弃的泥潭，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满是不幸。

可和眼前的女孩相比，自己遭遇的挫折，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跨过。

“你的父母……现在是什么态度。”沈逸放轻了自己的语调，小心翼翼询问。

“他们知道病情之后十分后悔，不再逼迫我学习了。”许皖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迟到的理解，无法治愈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沈逸定定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心底生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他想要陪着她，他想要用尽自己的力量，让她余下的日子，能够多感受几分世间的温暖。

原本浑浑噩噩度日的少年，荒芜的心底，第一次生出想要为了某个人变好的念头。

他想要挣脱堕落颓废的过往，不再继续自我放弃。他想要靠着自己，一步步靠近光芒万丈的她。

“以后如果心里难受，可以和我说。”沈逸认真地注视着她，语气无比郑重，“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许皖栀抬起眼眸，看向少年无比真挚的眼神。

心底冰封许久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在这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两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开始慢慢向着彼此靠近，双向救赎的故事，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