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
晚霞褪去,窗外只剩下晚风簌簌吹动树叶的声响,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室内微弱的空气流动声。
沈清辞洗完碗筷,擦干手上水渍从厨房出来。
他指尖干净湿润,晚风一吹,带着淡淡的凉意。走过客厅时,目光自然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靳珩没回楼上。
他慵懒靠着沙发背,长腿随意伸着,单手抵着下颌,指尖无意识轻点沙发扶手。电视开着财经新闻,屏幕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冷峻的侧颜上,可他眼神涣散,明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思早就飘得乱七八糟。
从刚才沈清辞给他剔鱼刺、温声叮嘱他吃饭慢点开始,他心底那点藏得死死的躁动,就一直没压下去。
顶级Alpha的自控力,在沈清辞面前,形同虚设。
“不上去休息?”
温和的嗓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靳珩回神,眼皮微抬,故作冷淡瞥他一眼,语气随意:“不急。”
沈清辞点点头,没再多问,径自走到置物架旁。
他抬手拿起傍晚平铺晾干的薄荷叶,指尖轻轻拨弄几片翠绿的叶片。晚风从落地窗钻进来,吹得叶片微微晃动,清冽的草木香混着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雪松香,丝丝缕缕缠过来,笼罩住整片沙发区域。
靳珩鼻腔里全是这味道。
熟悉、安稳,又致命撩人。
他喉结悄无声息滚了一圈,视线不受控制黏在沈清辞抬手的侧影上。
少年肩线清薄,衣袖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之前贴创可贴的指尖轻轻捏着薄荷叶,动作轻缓温柔。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
可靳珩看得心口发紧。
“我泡杯薄荷茶。”沈清辞回头看他,眸色温润,“晚上闷,喝着清爽,助眠。”
靳珩本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极淡的一声:“嗯。”
他绝不承认,只要是沈清辞递过来的东西,他根本拒绝不了。
沈清辞转身进了茶水区,动作从容利落。
烧水、洗叶、温杯、冲泡。
沸水落进玻璃杯的声响细碎轻响,翠绿的叶片在温水里缓缓舒展、浮沉,清浅的茶香瞬间漫开。
全程安静无声,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多余殷勤,只是自然而然、顺手为之的体贴。
可偏偏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最磨人。
片刻后,两杯薄荷茶递上桌。
沈清辞将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的那一杯,轻轻推到靳珩手边。
杯壁微凉,雾气袅袅升起,朦胧了他眼底温柔的笑意。
“小心喝。”
靳珩垂眸看着杯子,指尖迟疑两秒,还是伸手握住杯身。温热透过玻璃蔓延至掌心,熨得心底那点燥热莫名平复了大半。
他低头抿了一口。
清清爽爽的草木甘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淡得恰到好处,不苦不腻,是极其舒服的口感。
是沈清辞会挑的味道。
“好喝?”沈清辞坐在他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自己的杯子,轻声询问。
靳珩耳尖微热,面上依旧绷着冷淡矜贵,淡淡敷衍:“一般。”
嘴硬的模样,生硬又明显。
沈清辞也不拆穿,只是低低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笑意很浅,却落得人心头发痒。
客厅瞬间又静了下来。
电视的新闻播报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安全的社交距离,可空气里的氛围,却缠得暧昧粘稠。
靳珩垂着眼,一口一口慢啜茶水。
他余光始终落在身侧那人身上。
沈清辞坐姿端正,捧着玻璃杯安静喝茶,垂眸的样子温顺又干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气息温和得让人放松。
靳珩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沈清辞待在身边了。
习惯了他轻声叮嘱,习惯了他温柔照顾,习惯了空气里不散的雪松香,习惯了独处时身边不再是空落落一片。
甚至隐隐觉得,这样安静相伴的夜晚,比他独自一人待在空旷别墅里,要安稳百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靳珩心口猛地一慌。
他立刻攥紧手中杯子,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暗自呵斥自己。
没出息。
太没出息。
不过是几句温柔话、几件细碎小事,他堂堂掌控欲极强的顶级Alpha,居然慢慢被驯化,慢慢上瘾。
“珩哥。”
沈清辞忽然轻声唤他。
靳珩瞬间回神,背脊微绷,抬眼看向他:“干嘛?”
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你今晚,很安静。”沈清辞抬眸望他,目光澄澈通透,像是能一眼看透他所有藏在深处的慌乱,“不像你。”
靳珩心跳骤然漏拍。
他最害怕的,就是沈清辞这种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戳穿他变化的眼神。
他立刻敛了神色,刻意摆出惯有的漫不经心,错开视线,故作不耐:“累了,懒得说话。”
拙劣的借口。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刻意僵硬的侧脸,眼底柔光愈深。
他没有步步紧逼,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那就少说话,静静歇会儿。”
依旧是这样。
不逼他、不逗急他、不拆穿他的嘴硬。
永远顺着他,永远给他留足体面和退路。
可就是这份温柔的退让,才最让人无处可逃。
晚风再次吹进落地窗,撩动窗帘边角,也吹得沈清辞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他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拂开落在眉眼的碎发,动作慵懒又软。
就这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
靳珩的视线彻底定住。
心口密密麻麻的痒意席卷而来,燥热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克制濒临崩盘。
他忽然不敢再看他,匆匆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薄荷叶,耳根却一寸寸烧红。
沈清辞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镇定、实则慌乱无措的模样。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温柔,像随口闲聊,却带着浅浅的试探:
“珩哥,”
“你是不是,慢慢不讨厌我待在你身边了?”
一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