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暗恋这东西，一旦破了土，便如野草般疯长，拦都拦不住。

劳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坦荡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写在脸上，连逃课打架都光明正大。可自从意识到自己对蓝的心思后，他忽然变成了个藏满心事的胆小鬼，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要在心里排练无数遍，生怕被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穿。

周二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劳本来和初、粉约好去打篮球，可走到操场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跑道旁的身影吸引住了——蓝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书，白色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里面干净的棉质内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

劳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手里的篮球滚到脚边，初在后面喊他“快点啊”，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呆呆地望着蓝的侧脸。他看见对方翻书时垂下的睫毛，看见他握书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见他偶尔抬头望向远处时，眼底那片沉静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海……那些细碎的画面像无数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喘不过气，又甜得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喂！你看什么呢？”粉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了然地笑了，“哟，魂都被勾走了？”

劳猛地回神，脸“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捡起篮球，嘴硬道：“谁、谁看他了！我在看那边的树！”

“哦~看树啊~”粉拖长了调子，撞了撞他的胳膊，“那棵树长得还挺像蓝同学的哈？”

劳瞪她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抱着篮球转身往反方向走，心跳得像擂鼓。他不敢再看蓝了，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会忍不住问他“书好看吗”，会忍不住把心里那句“我喜欢你”脱口而出。

可他越是躲，思念就越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晚自习时，劳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余光却一直黏在旁边看书的蓝身上。他看见对方翻页的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看见他偶尔蹙眉思考时眉心浅浅的痕迹，看见他放下书揉太阳穴时，指尖划过额角的弧度……那些细微的动作被他一遍遍刻在脑海里，连闭上眼都能清晰地浮现出来，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只属于他的电影。

“睡不着就别装了。”蓝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劳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就对上蓝平静的眼神。对方手里还拿着书，目光却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他解释，又像在看穿他所有藏不住的心事。

“……我、我就是有点困。”劳结结巴巴地说，耳根烫得能煎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蓝没拆穿他，只是将手里的书推到他面前，轻声说：“这篇散文写得不错，你可以看看。”

劳盯着那本书，指尖触到书页上残留的温度，忽然觉得心口涨得发疼。他想说“我不想看书，我想看你”，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偷看了你多久”，想说“我好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哦”。

他把书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假装阅读，视线却模糊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蓝刚才看他时的眼神，是他推书时指尖的温度，是他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无数颗星星，在他心里炸开一片璀璨的光河，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知道这份暗恋已经疯长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不再是单纯的感激或依赖，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或试探，而是一种滚烫的、灼人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渴望——渴望触碰他的指尖，渴望听见他的声音，渴望成为他眼里唯一的光，渴望把所有藏不住的心事都摊开在他面前，哪怕被拒绝、被推开，也认了。

放学时，劳和蓝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劳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蓝，对方正垂着眼走路，神情专注而疏离，可当他察觉到劳的目光时，却微微侧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劳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2

劳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与甜蜜。他知道这份暗恋或许永远不会有结果，知道自己还没资格说出那句“喜欢”，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与未知。

可他也知道，有个人愿意在他身边，用这样细碎的、不动声色的温柔，陪他走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让他在烂泥般的青春里，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明亮的光。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跟上蓝的身影，心里默默想着：

原来暗恋是这样的啊。

不是占有，不是索取，不是急于求成的告白。

而是这样安静的、滚烫的、小心翼翼的守望，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洒向大地，像蓝的存在本身，让他在无数个自我厌弃的瞬间，终于相信：

他也值得拥有这样一份，纯粹到近乎疼痛的、属于少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