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违规无恙，盲从信仰摇摇欲坠

红衣少女的身影彻底消融在走廊昏暗的光影里，空气中那层淡淡的暖意也随之散去，刺骨的阴冷再度席卷整条二楼长廊。

冲锋衣男人死死攥着手里泛黄的规则纸，纸张边角被他指节捏得扭曲起皱，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阴狠。他方才笃定林砚直面红衣一定会遭受诅咒，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林砚遇害之后，正好拿这件事佐证白纸规则的正确性，彻底压下两名玩家心底滋生的怀疑。

可眼前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算计。

林砚完好无损立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半分被怨灵侵扰的征兆，方才他和红校服少女交谈时平和的模样，更是清晰落在眼镜男生与年轻女生眼里。

那两名幸存玩家此刻的心思早已乱作一团，此前接连应验的假规则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恪守第三条读书声规则的玩家被黑雾附身惨死，听信第四条规则放松戒备，中年男人一句问话便被空白脸蓝校服索命，如今第五条躲避红衣的禁令也被事实戳破。

一条条白纸守则接连翻车，白纸黑字的文字不再是救命铁律，反倒成了收割活人的圈套，根植在二人心中的规则信仰，此刻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黑框眼镜男生下意识松开了紧攥规则纸的手，纸面轻飘飘垂落，他抬眼望向冲锋衣男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领队，你一直和我们说白纸规则绝对不会出错，可现在三条规则全都和事实相反……会不会那张纸上写的内容，大半都是骗人的？”

这句话如同一根尖锐的细针，狠狠刺破冲锋衣男人强行维持的伪装。他猛地转头瞪向眼镜男生，眼神凶狠，周身散发出极具压迫感的戾气，仿佛对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语。

“我都说了这只是怨灵制造的假象！”冲锋衣男人拔高声调，刻意用洪亮的声音掩盖心底的慌乱，目光来回扫过两名动摇的玩家，不停灌输自己的说辞，“红衣鬼怪擅长幻术迷惑人心，眼下不动手，只是在暗中积蓄怨气，等到午夜阴气最重的时候，它一定会回头追杀林砚，到时候你们就能看见违背规则的下场！”

“你们千万不能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一旦动摇，心生质疑，便会被教学楼里的邪祟抓住破绽，到时候白白丢掉性命！”

他的话术依旧是老一套，将所有反常现象全部归结为怨灵的诡计，闭口不提白纸规则本身存在漏洞，竭尽全力挽回两名玩家摇摆不定的心思。

年轻女生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心底依旧充满恐惧。她方才躲在教室闭眼三十秒，全程被冲锋衣男人的话语洗脑，一时之间难以彻底抛弃长久以来对规则的敬畏，看向林砚的目光里依旧带着一丝迟疑。

可眼镜男生经历过同伴接连惨死，亲眼见证多条规则害人，早已无法再轻信冲锋衣男人的片面之词。他悄悄侧过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林砚所在的方向挪了一小步，用行动表明自己内心的倾向。

冲锋衣男人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的杀意更浓。

眼下队伍只剩下三名活人，若是再让眼镜男生彻底倒向林砚，剩下这名年轻女生迟早也会跟着动摇，到时候再也没有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源源不断供给四楼黑影的恐惧怨气就会彻底中断。

他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冲锋衣男人收敛眼底的戾气，强行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看向林砚，语气故作规劝：“小兄弟，我知道你头脑聪明，擅长观察细节，可灵异副本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仅凭眼前一点表象就否定全部规则，实在太过鲁莽。”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跟我们一同行动，严格遵守白纸上面的每一条守则，我保证拼尽全力护你到天亮。若是你依旧一意孤行，执意不断违背规则，日后遭遇怨灵围攻，我绝对不会出手搭救。”

这番话看似善意劝导，实则暗藏威胁。他明里暗里告知林砚，若是坚持拆穿规则，日后遇难只会孤立无援。

林砚淡淡抬眸，平静地与冲锋衣男人对视，清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恶意，心底早已把对方的身份确认得七七八八。

普通玩家的核心诉求是活下去，一旦发现规则存在致命漏洞，第一反应只会是恐慌、迷茫，甚至主动寻找规避假规则的办法，绝不会像眼前这人一般，不顾一切掩盖规则的破绽，拼命逼迫旁人盲从。

此人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和所有活人玩家相悖，他的目标不是通关逃生，而是维护白纸假规则的权威，源源不断制造恐惧，供养四楼那团篡改规则的黑影。

“不必费心劝说。”林砚语气清淡，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白纸规则真假参半，盲从等于主动赴死，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迎合一套杀人的圈套。”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沉下去的冲锋衣男人，目光转向身旁心生动摇的眼镜男生，低声开口：“若是你们不想落得之前几名玩家惨死的下场，不必完全听信他的话，凡事多自行观察验证，不要仅凭一张纸就放弃独立思考。”

眼镜男生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之后要紧跟林砚，再也不盲目跟随冲锋衣男人四处行动。

年轻女生左右张望，一边是不断翻车的白纸规则，一边是亲眼验证、安然无恙的林砚，内心挣扎不已，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抉择，只能安静站在原地，不敢随意站队。

冲锋衣男人看着眼镜男生摆明立场偏向林砚，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却碍于林砚就在眼前，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你执意不听劝告，日后遭遇危险，休怪我没有提前提醒。”冲锋衣男人冷哼一声，转头拉扯住犹豫不决的年轻女生，“我们走，继续巡查楼层，严格按照白纸规则行动，不要和自作聪明的人同流合污。”

年轻女生被他拉扯着，脚步踉跄，回头望向林砚与眼镜男生的方向，眼底满是纠结，最终还是被冲锋衣男人拽着，朝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就此分成两股队伍，一股是冲锋衣男人带着半信半疑的年轻女生，死守白纸规则，继续在陷阱里摸索；另一股是林砚与彻底醒悟的眼镜男生，二人结伴，准备四处搜寻更多能够佐证规则真相的线索。

眼镜男生走到林砚身侧，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密布的冷汗，低声倾诉自己心中的后怕：“幸好刚才我没有一直盲目听从那个领队，回想起来实在太过恐怖，只要完全遵守规则，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实在颠覆认知。”

“这座教学楼的所有陷阱，全部依靠玩家的盲从生效。”林砚缓步朝着一侧一排排紧闭的教室走去，沿途目光扫过教室门窗，细致留意每一处细微痕迹，“四楼的黑影靠着活人心中的恐惧与顺从积攒力量，白纸十二条规则就是它收割怨气的工具，前两条规则真实有效，只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后续多条规则全是颠倒黑白的陷阱。”

眼镜男生紧紧跟在林砚身后，将他的话语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又忍不住生出新的疑惑：“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线索？单凭刚才红衣学姐留下的提示，信息还是太少了。”

林砚目光扫过两侧一间间尘封多年的教室，教室木门大多虚掩，门缝之中隐约能看见内部落满灰尘的课桌椅。

“先搜查沿途教室，往届被困在这里的玩家，大概率会在隐蔽处留下提示，课桌、墙壁、黑板夹缝，都有可能藏下文字线索。”

二人并肩走到就近一间半开木门的教室门前，轻轻推开木门，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眼镜男生下意识捂住口鼻。

教室内部布满蛛网，课桌椅歪歪扭扭堆积在教室后排，黑板上残留着多年前褪色的粉笔字迹，地面落着厚厚一层灰，每一步踩上去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林砚缓步走入教室，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老旧课桌的桌面与侧边。

大部分课桌表面只有杂乱的涂鸦，可靠窗第三排那张实木课桌的桌角处，有几道深浅不一、刻意用力刻出来的字迹，深深烙印在木头里，哪怕布满灰尘，依旧能够清晰辨认。

眼镜男生连忙凑上前，伸手拂去桌角堆积的灰尘，看清刻字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短句：切勿全信白纸，四楼藏根源，厕所红字为生路。

短短一句话，完美印证红衣少女方才给出的所有线索，白纸守则不可全信，副本源头在四楼，教学楼卫生间墙壁上的手写红字，才是往届幸存者留下的真实求生提示。

眼镜男生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心中最后的疑虑彻底消散，激动地转头看向林砚：“是真的！往届玩家早就留下提醒了，那个领队一直在骗我们！白纸第十条规则让我们不要相信厕所的红字，原来那一条也是黑影写下的谎言！”

林砚望着桌角的刻字，眼底泛起淡淡的思索。

白纸第十条规则：永远不要相信贴在厕所墙壁的新增规则。

结合课桌刻字的线索，这条规则的目的一目了然。四楼黑影清楚厕所墙壁写满揭穿谎言的真相，于是刻意写下第十条禁令，逼迫所有玩家避开这条关键生路，彻底断绝众人知晓真相的渠道。

眼下已经探明第四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条五条规则存在问题，剩下还有七条规则真假不明，潜藏着未知杀机。

“等巡查完这片教室，我们去教学楼卫生间，查看墙壁上完整的手写红字，把所有真假规则梳理清楚。”林砚定下下一步的计划，抬眼望向教室窗外漆黑的夜色，墙上挂钟的指针不停向前转动，距离凌晨两点的上课铃越来越近，“凌晨两点的上课铃是另一重致命陷阱，我们必须在此之前集齐足够线索，做好应对准备。”

就在二人在教室搜寻线索时，远处楼梯口传来冲锋衣男人呵斥年轻女生的声音，隐约能够听见他还在不停宣讲白纸规则的权威性，试图打消女生心底的怀疑。

林砚侧耳听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名内鬼领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等到发现他们二人前去卫生间查看红字线索，一定会想方设法前来阻拦，甚至设计圈套诱导二人触犯禁忌。

真假规则的博弈还在持续，四楼黑影的杀机层层笼罩整栋午夜教学楼，真正的危险，正在一步步朝着众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