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内圣光缱绻,温情未散。
额头相抵,十指紧扣,青丝缠银发,心跳相融。
那句双向奔赴的告白,轻轻落定,便抵过百年孤寂、世俗千规、宿命万难。
霍卿楼靠在温玉枕上,心神渐渐安稳,神魂创伤被殿内纯粹的光明魂力一点点抚平。眼底的惶恐、梦魇的寒凉尽数褪去,只剩被偏爱填满的柔软。
光翎没有起身,就静静守在她身侧,掌心牢牢裹着她微凉的小手,舍不得松开半分。
百年身居高位,见惯杀伐规矩、冷漠尊卑,他从不知,人间心动竟是这般柔软滚烫。
足以抵万古清寂,抵世事纷争,抵正邪天堑。
“再歇一会儿。”他轻声哄她,声线温柔缱绻,“这里很安全,无人能扰,无人能伤你。”
霍卿楼轻轻点头,眼底盛着他温柔的异色眸光,安然闭眼。
外界风雨喧嚣、追查汹涌、阵营对立,仿佛都被这一座静默供奉殿彻底隔绝在外。
此刻只有他,只有温柔,只有安稳。
可殿外的乱世风波,从未停歇半分。
天斗赛场,自黑衣人影掳走霍卿楼之后,全程失控,彻底大乱。
皇室封锁全城空域,调动全城御魂师逐城排查,大赛中断,舆论滔天。
一名史莱克核心学员,在万众瞩目之下、皇室重兵镇守之中、武魂殿监督眼皮底下,被神秘封号强者强行掠走——
此事震动整个天斗帝国。
史莱克众人自赛场溃散归来,满心焦灼,彻夜难安。
小舞红着眼眶,指尖微微发颤:“卿楼明明只是神魂受创昏迷,怎么会被人突然带走?那个人到底是谁?!”
奥斯卡神色凝重:“那绝对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威压太过恐怖,根本不是我们能抵挡的。”
戴沐白沉声道:“而且那人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恶意,掳走卿楼的动作与其说是劫持,更像是……强行护离。”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疑惑愈发浓重。
恶意全无,戾气尽无,偏执护她,不惜犯天下大忌。
世上谁会为一个普通史莱克学员,不惜当众破规、公然劫人、背负滔天大祸?
唐三立在院落中央,眼底深沉如水,心绪纷乱翻涌。
自始至终,那道黑衣背影给他的熟悉感从未消散。
那温柔到偏执的护犊姿态、那不顾一切的破例、那精准锁定卿楼、只为她一人失控的模样……
他想不通,却隐隐生出一丝极致可怕的猜测。
“那人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卿楼。”唐三低声开口,“绝非偶然,绝非随机。”
“他认识卿楼,且在意极深。”
可卿楼平日性情温柔,待人平和,从未结怨,也从未结交过任何顶级封号斗罗。
唯一解释——
那人,藏在暗处,默默护了卿楼很久很久。
而他们所有人,一无所知。
“我们必须找到卿楼。”宁荣荣眼底满是担忧,“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安是危、神魂是否还在疼痛。”
“可全城封锁,无人知晓那人踪迹,如同人间蒸发。”
史莱克众人忧心忡忡,四处打探、追查踪迹、询问赛场守卫,却一无所获。
那道黑衣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凭空消散,不留半点线索。
唯有千道流暗中出手,层层压下舆论,抹除踪迹,遮掩光翎气息,将这场惊天风波硬生生压在台面之下。
外界追查汹汹,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唯有武魂殿最深处的供奉殿,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半日温柔相守,静谧无扰。
霍卿楼彻底休养回来,神魂稳固,气色回暖,再无梦魇残留的痛色。
她坐起身,黑蓝队服整洁如初,抬眸看向身侧始终静静守着她的银发少年,眼底温柔似水。
“外面……是不是很乱?”
她虽沉睡,却隐约感知得到,那日赛场大乱、天地威压、人群惊乱。
光翎轻轻颔首,没有瞒她。
“很乱。”
“天斗全城追查,皇室震怒,大赛停滞,所有人都在找你。”
霍卿楼心头微涩:“我的队友,一定很担心我。”
她懂史莱克众人的焦急,懂他们的慌乱,懂他们四处寻她的无助。
一边是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队友、师门、正道前路。
一边是跨越明暗、为她逆天破例、倾尽真心护她的挚爱之人。
宿命拉扯,在此刻骤然显现。
她不能永远留居深宫,与世隔绝。
她也无法轻易离开这里,离开他的庇护,重回风波中心。
光翎看懂她眼底的纠结与两难,心头微疼,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我知道。”
“你有你的前路,你的赛场,你的伙伴,你的人间荣光。”
他从不会困她、缚她、囚她。
他劫她,只为护她性命,护她神魂,护她不受世间风雨屠戮。
而非折断她羽翼,困住她一生。
“等风波再稳一些,我会送你回去。”
这句话落得极轻,却藏着万般隐忍不舍。
百年孤寂好不容易住进一抹月光,却终究不能私藏终身。
他是深宫之人,她是人间之人。
短暂相逢相守,已是逆天馈赠。
霍卿楼抬眸看他,心头骤然酸涩泛滥。
“光翎……你舍得吗?”
她问得轻柔,却直击心底最痛处。
舍得让她走?
舍得让她重回对立阵营?
舍得让他们回归陌路、暗中相望?
光翎垂眸,金紫异瞳盛着化不开的深情与无奈,轻声低语:
“舍不得。”
“半点都舍不得。”
“可我不能自私留你。”
“你的世界在阳光之下,在赛场荣光,在人间烟火。”
“我的世界,在深宫暗处,在世人唾骂,在宿命对立面。”
“我能为你遮一时风雨,却不能替你舍弃一生前路。”
这是他们相遇以来,最真实、最刺骨的宿命拉扯。
深情不假,偏爱不假。
可阵营是真,对立是真,前路相悖亦是真。
霍卿楼鼻尖微酸,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白衣之间,轻声道:
“可我不想和你对立。”
“我不想日后站在赛场两端、战场两端、正邪两端。”
“我不想喜欢你,却要与你为敌。”
字字真心,句句无奈。
光翎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抬手,温柔抱住她,将她稳稳拢在怀中。
圣光包裹两人,温柔无声,万般无奈尽数藏于相拥之中。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声音轻而郑重。
“若真有那一日。”
“我不敌天下,唯让你。”
“我不负武魂,唯不负你。”
世间最难,莫过于深爱之人,天生宿命为敌。
可情根深种,早已不问归途。
殿内温存依旧,殿外风波不息。
甜蜜是真,拉扯是真。
相逢是幸,对立是命。
而他们,偏要逆天改命,偏要明暗相融,偏要正邪相守。
纵使前路风雨万丈、宿命千重。
此间一抱,胜过人间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