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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我是废柴?满级规则大佬

风灌进来的一瞬间,苏晚按在那女人肩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灰色卫衣的布料里。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面前这个女人能听见,“你现在站起来,不要回头,跟着我的影子走。脚步声跟着我踩,我左脚你左脚,我右脚你右脚,一步都不能多,一步都不能少。”

那女人的嘴唇还在哆嗦,瞳孔里倒映着苏晚的脸,还有苏晚身后那一片浓稠的黑暗。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两只手还死死地抱着膝盖,指节泛白,指甲抠进自己的袖子里。

苏晚没有等她回答,直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那女人轻得离谱,像是一把干柴,被拎起来的时候膝盖都不打弯,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苏晚身上,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涎水,眼神半涣散半聚焦,嘴里那串数字终于停了。

十六、十七、十八——她刚才又多数了一步。

但苏晚没给她继续的机会,拽着她转过身,面向走廊尽头那扇已经敞开的铁门。门外漆黑一片,那片黑暗浓得像墨汁,连门口的地面都看不见,只有那股腐烂水果的气味一阵一阵地往里涌,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嗓子眼发紧。

“都出去。”苏晚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张哥能走就走,不能走黄毛你搭把手,别让他瘫在这儿。”

黄毛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弯腰把张哥从地上半拖半架起来。张哥的双腿还在打颤,整个人几乎挂在黄毛身上,嘴角挂着唾沫星子,眼睛倒是动了一下,像是从刚才那场惊吓里勉强缓过来一口气。

李姐已经走到铁门口了,但她在门口停住了,没有迈出去。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电筒光打出去,照见门外两三米远的地方。

外面是一片操场。

老式的煤渣跑道,跑道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黑渣,踩上去沙沙响。操场中央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草叶子在风里摇来摇去,发出那种干燥的、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啮什么。操场对面有一栋灰扑扑的教学楼,楼里没有灯,一排排窗户黑洞洞地嵌在墙上,像一个个张开的嘴。

李姐没有迈出那一步的原因,是门槛外面的地上有一行字。

用白色粉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随手画出来的——

【出去可以,别踩草。草里有东西。】

李姐回过头看了苏晚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苏晚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抬头扫了一眼操场。操场中央的野草确实在动,但风的方向跟草摆动的方向不太一致。风从左边吹过来,可操场最中间那一片草却在往右边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草底下穿过去,把草茎压出了一条蜿蜒的痕迹。

那条痕迹从操场中央一路延伸到教学楼一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下面,然后消失了。

“绕过去。”苏晚说,“踩着跑道走,别碰草。”

她说完,先迈了一步跨过门槛,鞋踩在煤渣跑道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被放大了好几倍,回音弹回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踩了一脚。

苏晚没回头。

她拽着那个灰卫衣女人的手腕,一步一步地沿着跑道外侧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煤渣跑道是环形的,贴着操场的边缘,跟野草之间隔着一道半米宽的干涸水沟,沟底全是干裂的泥块,裂缝里伸出几根干枯的草根,像是手指头从地底下伸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姐跟了上来,然后是黄毛架着张哥,脚步拖沓但总算没落下。五个人踩在煤渣上的声音混在一起,节奏却不太统一,有人脚步快有人脚步慢,走出一段之后,苏晚突然停了一下。

她听见了第四个脚步声。

不是黄毛拖着张哥的那种拖沓,不是李姐那种急促的小碎步,也不是灰卫衣女人被她拽着时那种软塌塌的蹭地声。是另一种,节奏均匀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脚步声,落脚点就在他们身后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一直跟着,不远不近。

苏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只是把目光往右侧的跑道上瞥了一眼。

跑道外侧的煤渣面上,多出了一行脚印。

那行脚印比他们的都大,比张哥的还大一码,踩得又深又实,像是有人故意跺着脚在走。但脚印的方向跟他们完全相反——那行脚印是从他们身后来的,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走,像是在跟他们反方向绕圈子。

但脚步声分明就在他们身后。

李姐的脚步乱了一拍,她显然也看见了那行脚印,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电筒光扫过去的一瞬间,那行脚印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脚印本身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深,煤渣往两边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脚正在重新踩下去。

“别看脚印。”苏晚说,“看教学楼,数窗户。”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在数。教学楼一楼从左往右一共十二扇窗户,第一扇到第九扇全是黑的,第十扇亮了一瞬,像是一根火柴划了一下就灭了,第十一扇和第十二扇之间隔着一道防火梯,铁梯子的影子倒挂在墙上,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刚才那片草压出来的痕迹,消失在第一扇窗户下面。

但现在,苏晚的目光落在了第六扇窗户上。

那扇窗户的玻璃后面,有一张脸。

一张小孩的脸,脸色惨白,两颊涂着两团圆圆的红,像是舞台妆还没来得及卸。它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平,嘴唇咧开一条缝,露出来的牙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泥。它在笑,但那双眼睛没有在笑,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直勾勾地盯着操场上的他们。

苏晚跟它对视了两秒钟。

然后那张脸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退进窗户后面的黑暗里。退到一半的时候,它伸出一只手,贴在玻璃上,掌心朝外,五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它在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四的时候,它停下了。然后那只手翻了个面,手背贴着玻璃,用指甲在上面刮了一下。

玻璃上留下一道白印,印子拼成一个数字。

又是“4”。

苏晚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视线从窗户上移开,重新盯着脚下的跑道。煤渣跑道在手机微弱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片灰扑扑的颜色,但跑道边缘那一行反方向的脚印,已经又往前延伸了一段。

那行脚印正在靠近他们。

不对——是它们之间的间距在缩小。那行脚印每往前多出一个,跟他们当前站立位置的距离就近了半米左右。刚才还是两三米远,现在目测只剩一米不到了。

“跑。”苏晚说。

她没解释,拽着灰卫衣女人猛地加速往前冲。脚步踩在煤渣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身后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细砂。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也快了,李姐跑得气喘吁吁,黄毛拖着张哥一边跑一边骂脏话,声音断断续续地被风撕碎。

操场中央的野草突然不响了。

那种细碎的摩擦声在某一瞬间齐刷刷地停了,像是所有草叶都同时静止下来。紧接着,草里面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土里拔出来,带着泥块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那种——那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什么东西在泥地上拖行的声音。

苏晚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

草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她跑过第五扇窗户的时候,余光瞥见那扇窗户的玻璃上又多了一张脸。这次不是小孩了,是一张老人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嘴角朝下耷拉着,眼皮半掀不掀地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那张脸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身后拖着的那条长长的影子。

苏晚的影子里,多出了一截。

她奔跑的时候,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她和灰卫衣女人的影子投在煤渣跑道上。影子的末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张开,正在朝影子的肩膀处慢慢往上爬。

她握紧灰卫衣女人冰凉的手腕,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刚才数到十七级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

那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有。”

“什么?”

“有个人在替我数。”她说,牙关打着颤,“那个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跟我自己数的一模一样,分不出来是谁在数。我以为是我自己在数,但是那个声音比我慢半拍,我数完它才数……”

苏晚的表情没变,但她攥着那女人手腕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现在你再听。”她说,“你那个声音,还在不在?”

那女人愣住了,侧着耳朵听了好几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恐惧的表情。

“……不在了。”

“那你再数一遍,从第一步开始,数你现在走的是第几步。”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二——三——四——”

数到第四步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苏晚的脚下,然后顺着地上那两道被拉长的影子往下看。影子的末端,那只多出来的手已经爬到了肩膀的位置,五根手指正按在影子的后脑勺上。

而她的脚边,在她刚才数出“四”的那个瞬间,地面上的煤渣自己动了一下,拼成了两个字——

【抓到】

苏晚没有看地上,她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看着教学楼一楼那一排黑洞洞的窗户。第六扇窗户后面,那张小孩的脸又出现了,但它没有再贴玻璃,而是站在窗后面,伸出一只手,指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它指向的位置,是教学楼侧门。

侧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苏晚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弧度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她偏过头,对着那个灰卫衣女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它抓的是你数的第四步,不是你这个人。你把刚才那四步,再走一遍,倒着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后面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不像人,也不像兽,像是金属被生生拧断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层层叠叠地荡开。

灰卫衣女人愣了一瞬,然后鬼使神差地、颤颤巍巍地,往后倒退了四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她退到第四步的时候,苏晚影子里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消失在煤渣表面。同一时刻,操场中央那片野草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涌,草叶成片成片地倒下去,又直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底下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彻底安静了。

空气中那股腐烂水果的气味骤然淡下去。

铁门外的风也停了。

李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机的电筒光晃了几下,照见教学楼侧门那扇门已经自己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地亮着,像一盏通了电的白炽灯。

黄毛把张哥放下来靠在跑道边的围墙上,擦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虚:“……这条规则,算是过了?”

苏晚没回答。她从兜里掏出那张A4纸展开,借着手机的光又看了一眼。

纸的最下面,那行铅笔字又变了。

【门卫室的门如果被从外部破坏,请立刻从后门撤离,撤离时不要回头,不要数台阶,不要念出走廊墙上的任何一个字。若在操场遇到“数数者”,请让身边最靠近它的人反向走四步,且必须在此人迈出第一步之前说出“反走”二字。】

最后两个字是刚才新加上去的。字迹比前面那两行还要潦草,铅笔芯断了一截,纸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写字的人写到这里笔尖突然抖了一下。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反走。”

她把纸折起来,揣回兜里,抬起头看向教学楼侧门那条光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写规则的人,就在这栋楼里。”

她迈开步子,第一个走向了那扇半开的门。煤渣跑道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的操场重新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风从远处的围墙缝里钻进来,把野草吹得东倒西歪。

草叶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而教学楼的侧门里,那条光缝的宽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像是有人在门后面,慢慢地、稳稳地,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