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两秒。
其余四个考生缩在墙边,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高阶监考官的话根本不是纵容,是挖坑。
系统考场里,监考官一旦主动松口,所谓“可以碰”的东西,十有八九藏着要命的反噬。
但游惑根本没退。
他淡淡扫了秦究一眼,那眼神干净又冷,像雪山顶刮下来的风,没讨好,也没畏惧,只写着一句: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他弯腰,伸手拨开那一堆枯柴。
干柴常年堆在潮湿墙角,表层又冷又脆,一碰就簌簌落渣。细碎的木屑混着融化的雪水,落在地板缝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随着柴火被一层层拨开,那件藏青色的布料彻底露了出来。
不是衣物。
是一只老旧帆布背包。
包身褪色严重,边角磨得发白,肩带处还有一道被利器割裂的细长裂口,看起来被丢弃在这里很多年,沾满灰尘与霜渍,却诡异的没有腐烂。
背包静静陷在柴火最深处,像是被人刻意藏在这里。
【检测到考场线索物品。】
【名称:登山客旧背包】
【等级:普通线索】
【可提取有效信息:三条】
机械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的瞬间,所有考生眼底都亮起一丝微光——得分点,真的在这里。
有人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想凑过来看看,又忌惮在场的监考官,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游惑指尖落在背包拉链上。
拉链生锈卡顿,轻轻一拉,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突兀。
他拉开包口。
包里东西不多。
一卷湿透的登山绳、一只碎裂半边的防风镜、一支彻底冻废的打火机,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发脆的纸质票据。
纸张受潮发胀,又被低温反复冻凝,一碰就快要碎掉。
游惑小心捏着边角,将它展开。
是一张老旧的雪山景区进山门票。
票面底色泛黄,印刷字体模糊,顶端印着早已废弃的景区logo,最下方的出票日期清晰得刺眼——十年前,大雪封山的十二月。
票根背面,用黑色水性笔写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字迹潦草扭曲,像是书写者极度慌张、手抖到极致写下的遗言:
“不要相信木屋的墙,不要听流水说话,夜晚不要回应敲门声。”
短短三句话,看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心存侥幸的几个考生,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灰青。
“不要相信墙……”短发女生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抬头看向四面木板墙,“刚才我们差点就在墙上写答案了,所以触碰墙面会出事,是这个意思吗?”
另一个男生声音干涩:“流水说话……是不是地板下面的声音?我刚才就听见底下有水响!”
恐惧再次无声疯长。
这间看似普通的避难木屋,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系统不让墙面留存答案,根本不是作答方式错误——是墙本身有问题。
它会吞掉字迹,吞掉线索,甚至可能……吞掉试图触碰它的人。
游惑指尖轻轻拂过票根上的字迹,目光沉沉。
三条提示,句句对应这间屋子的诡异之处。
目前已经应验两条:墙会吞噬信息、屋内暗藏流水异响。
剩下最后一句,是未触发的致命危机。
夜晚,敲门声。
他抬眼,透过木屋狭小的窗格往外看。
窗外风雪漫天,天色阴沉得像是永远不会亮,根本分不清昼夜。但结合考试时长四十八小时、六小时一轮阅卷的规则来看,留给他们的白天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这算不算得分点?”有人小声问。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考生获取阶段性有效线索,团队积分+1】
【当前团队总积分:1】
【距离下一轮阅卷倒计时:5小时47分钟】
一分。
全场唯一的一分。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游惑,眼神复杂至极——庆幸、依赖,又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嫉妒。
在必死的压力面前,谁先拿到分数,谁就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机,也掌握了主导权。
秦究始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干预。
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姿松垮,目光却牢牢锁在游惑身上。
看着他垂眸研究旧票根的侧脸,看着他冷静分析线索的眼神,看着他哪怕身处绝境、依旧条理清晰的模样。
十年了。
这个人的习惯半点没变。
永远最快抓重点,永远不信侥幸,永远只信实打实的线索与证据。
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依旧分毫未改。
秦究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得彻底,深处沉着一层极暗的、无人察觉的翻涌。
但也仅仅一瞬。
下一瞬,他又恢复成那副慵懒危险的监考官模样,缓步走近,视线扫过那张泛黄票根,语气轻挑:“运气不错。”
“第一场阶段性阅卷,勉强活得住。”
游惑将票根对折,小心揣进外套内袋,抬头看他:“不是运气。”
秦究挑眉:“哦?”
“系统不会把关键线索藏在一眼就能找到的地方。”游惑声音清冷,“这包压在柴火最里层,刻意隐藏痕迹很明显,是留给‘愿意主动找’的考生的。”
等死的人永远零分。
敢动、敢查、敢赌的人,才有生路。
简单直白的道理,偏偏满屋考生只有他做到了。
秦究看着他,沉默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认可,又像是某种藏了太久的叹息。
“行。”他点头,“说得对。”
“那我拭目以待,看看你下一轮阅卷,还能不能这么稳。”
话音落下,木屋地板忽然轻轻一震。
很轻微的震颤,像是地底深处有东西悄然挪动。
紧接着,众人耳中那若有若无的流水声,陡然变大了。
潺潺水声从地板缝隙钻出来,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如同有人就在脚下暗处缓慢走动、流水随脚步漫开。
【环境变化提示:屋底积水深度上升。】
【隐藏场景条件逐步激活。】
冷风不知从何处灌进屋内,原本凝滞潮湿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寒刺骨。
游惑低头看向地面。
刚刚只是细碎水渍的木板缝隙,此刻正不断渗出清水,一点点漫开,顺着木纹缓缓向房间中央聚拢。
水很凉,清澈见底,看起来普通无奇。
但票根上那句“不要听流水说话”,骤然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开。
“水、水在涨!”
“它在往中间流!为什么!”
几个考生瞬间慌退到桌椅边,不敢再踩地面。
就在这时,细碎的、轻飘飘的说话声,顺着流水声隐隐传了上来。
不是人语。
是模糊、细碎、呢喃般的轻响,贴在地板上,幽幽绕在每个人耳边。
分不清男女,听不清内容,只让人耳膜发僵、头皮发紧,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与眩晕。
——流水真的在说话。
短发女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别响了……别响了!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
越是抗拒,那细碎的呢喃越是清晰,像无数根细针,往脑子里钻。
有人开始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明显被水声影响了神志。
游惑眉心微蹙。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声音在潜移默化牵引人的情绪,诱导人放空思绪、放弃警惕、甚至主动靠近地板积水。
一旦神志失守,大概率就是考场死亡flag。
“别听,别低头,集中注意力看墙面规则。”游惑声音冷静地响起,穿透力压过满屋慌乱与诡异呢喃。
这一句像是定心针。
几个恍惚的考生猛地回神,死死盯着墙上的考试规则,强迫自己清醒。
果然,视线聚焦规则字迹后,耳边的诡异呢喃瞬间弱了一截。
秦究站在积水边缘,脚下干净无一滴水渍。
他看着游惑下意识稳住全场、控住局面的样子,眸色更深。
还是这样。
永远冷静,永远镇场,永远在乱局里最先找到生路、护住身边仅有的生机。
哪怕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秦究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眼,语气重新恢复散漫,对着屋内所有人淡淡开口,像是随口提点,又像是刻意说给某个人听:
“记住线索。”
“夜晚敲门声、流水低语、吃人的墙。”
“这座雪山木屋,困住的从来不止一批考生。”
“你们现在踩的地方,埋的是十年前没通关的人。”
空气瞬间死寂。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十年前的考生。
那张票根的主人。
他们就是第一批死在这里的人,也是这间考场所有诡异的来源。
游惑抬眼看向秦究,目光锐利:“考场真正的通关条件,不是攒积分。”
积分只是保命手段。
真正的出口,藏在十年前那场大雪封山的真相里。
秦究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考生悟性不错。”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危险又温柔。
“知道太多,最容易先死。”
窗外风雪骤然加剧。
昏暗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属于考场的黑夜,提前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