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教室死寂了两秒。
秃顶男人怔怔看着自己指尖划过的墙面,瞳孔骤缩。
他刚才蘸满墨汁、用尽蛮力写下的笔画,连半秒都没能留存,如同被墙壁彻底吞噬,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又抬手往墙上狠狠划了一道。
漆黑的墨迹落地即消,虚无得可笑。
细碎的水声又一次隐隐传来,贴着地面、顺着墙缝游走,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正耐心等候猎物落网。
考生们的脸色瞬间惨白,恐慌像潮水般漫过所有人的心头。
于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我写不上去……真的写不上去,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系统规则言明,考试时间截止,未完成答题者,直接淘汰。
没人不知道“淘汰”在这场诡异考试里的真正含义。
之前还心存侥幸的几个考生,此刻彻底慌了神,慌乱地扑到答题墙前,挨个尝试书写。
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墨迹落笔即散,无论轻重、无论快慢,这面看似普通的白墙,拒绝接收任何人的答案。
“是不是墨水有问题?”有人慌乱猜测。
“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统一领的考试用品,别人能写,凭什么我们不行?”
混乱的争执声此起彼伏,狭小的教室彻底乱作一团。
只有游惑始终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神色冷淡。
他垂着眼,目光扫过平整干净的答题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边缘,看不出半点慌张。
于闻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冷汗,小声拽着他的衣角:“哥,这墙不对劲,完全写不上答案,我们……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游惑抬眼,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压过周遭的嘈杂:“不是撞鬼。”
他视线掠过躁动的人群,落在墙面最边缘的一道细微裂痕上,语气笃定:“是题目有问题。”
这根本不是常规答题环节。
系统从一开始,就给他们设了死局。
秃顶男人猛地回头,赤红着双眼看向游惑,语气又急又躁:“题目能有什么问题?系统公告写得清清楚楚,写下猎人名字即可通关!明明是你们方法不对!”
他不肯接受绝境,再次猛地蘸满墨汁,抬手就要往墙上写。
“别写了。”
游惑偏头看他,眼神冷得刺骨,“再写下去,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话音未落,教室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滴答”声。
不是水声。
像是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又诡异,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下一秒,教室原本惨白的灯光,骤然暗了半度。
昏沉的光影笼罩下来,温度瞬间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地板往上窜,冻得人四肢发麻。
原本紧闭的后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冷风裹挟着浓重的阴寒气灌进教室,吹得所有人浑身僵硬。
喧闹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争执声、喘息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硬地转头,看向那扇敞开的后门。
黑暗的走廊深处,三道修长挺拔的黑影,缓步走了进来。
清一色黑色制服,版型规整,面料沉暗,衬得几人身形愈发挺拔冷冽。制服胸口处印着银色纹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是监考官的专属标识。
考场监考官。
所有考生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无人敢出声。
谁都清楚,在这场玩命的系统考试里,监考官是规则的执行者,是绝对的权威,亦是比鬼怪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三人缓步踏入教室,步伐不急不缓,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为首的男人走在最前,身形极高,肩线利落,黑发干净利落,眉眼深邃冷戾。
他肤色偏白,五官轮廓凌厉分明,下颌线紧致冷硬,一双眼眸漆黑深邃,漫不经心扫过混乱的教室,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慵懒,却自带极强的威慑力。
他指尖随意揣在制服口袋里,周身气场松弛,却让人不敢直视分毫。
是秦究。
紧随他身侧的两名监考官,一左一右,神色肃穆,站姿规整,全程沉默伫立,气场冷肃。
秦究的目光缓缓扫过慌乱退缩的考生,最终落在前方那面诡异的答题墙上。
墙面干净无瑕,没有半个字迹,唯有残留着众人慌乱触碰过的浅浅痕迹。
他微微抬眼,声线低沉磁性,漫不经心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考试时间内,喧哗骚动,屡次违规。”
“看来各位考生,对考场规则不太熟悉。”
他语速很缓,每一个字落下,都让教室里的气压更低一分。
方才叫嚣最凶的秃顶男人瞬间脸色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系统监考官的警告,从不是简单的口头惩戒。
秦究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游惑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深色卫衣,身姿笔直挺拔。他垂着眼,面容清俊冷白,眉眼淡漠疏离,面对骤然降临的监考官,没有半分慌乱躲闪,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晃动一下。
周遭所有人都惶恐低头,唯独他,从容坦荡,清冷又孤倔。
秦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稍纵即逝。
他收回目光,语调依旧慵懒冷淡:“考场答题墙功能正常,全考场统一规则,不存在题目漏洞。”
“写不上答案,诸位,该反省自身问题。”
话音落下,他身侧的一名监考官上前半步,平板般毫无情绪的机械音响起:“考生违规骚动,考场秩序混乱,予以口头警告一次。”
“再次违规,直接记录扣分,情节严重,当场淘汰。”
冰冷的规则宣判落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于闻心跳飞快,死死抿着唇,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陷入极致的惶恐与沉默,唯独游惑,忽然抬眼。
他抬眸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秦究,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对方深邃的眼底,不避不闪。
“墙有问题。”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冷,不高不低,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教室里。
打破了所有沉默与压抑。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考生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游惑,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疯了?!
谁敢当着监考官的面,质疑考场规则、质疑考试设备?
这跟主动找死有什么区别!
两名随行监考官眼神瞬间冷厉下来,目光死死锁定游惑,周身气压骤降。
唯独秦究,没有立刻动怒。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漆黑的眼底情绪不明,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带着几分散漫的玩味。
“哦?”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语调慵懒,带着几分戏谑:“这位考生的意思是——系统出错了?”
游惑直视着他的目光,神色冷淡,字字清晰:“是规则陷阱。”
“所谓写下名字即可通关,是诱导性题目。墙面拒绝所有书写答案,从一开始,常规答题方式就是死路。”
他语速平稳,没有丝毫紧张恐惧,全然不像一个身陷绝境、面对顶级监考官的考生。
秦究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落在他清冷倔强的眉眼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双淡漠干净、却又透着极致执拗的眼睛,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很模糊,抓不住源头,转瞬即逝。
像是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个人,这样无所畏惧地同他对峙,冷静、孤倔、从不服输。
荒唐又莫名的错觉。
秦究收回杂乱的思绪,眸底重新覆上冰冷的漠然。
他微微俯身,身形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游惑,距离极近,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
低沉的嗓音贴着微凉的空气落下,带着几分慵懒的危险:“考生。”
“你在质疑监考判断?”
咫尺之间,气息相抵。
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游惑却依旧站得笔直,眼底一片清明,淡淡回视:“我在陈述事实。”
四目相对。
一冷戾慵懒,一清冷孤倔。
无声的对峙在狭小的教室里悄然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秦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听不出喜怒。
他直起身,收回压迫的气场,重新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开口:“有意思。”
他抬眼扫过空白的答题墙,又落回游惑身上,语调散漫:“既然这位考生觉得有问题。”
“那就——亲自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