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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味的抽噎与冰山的“偏爱”

我们的少年时代之银白轨迹

走廊里的寂静,被一种细弱、压抑、却又无比清晰的抽噎声打破了。那声音细细软软,像刚出生的小奶猫在呜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边无际的委屈,在空旷的走廊里幽幽回荡,一下下,挠在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是楚沁。

她终于忍不住了。顶着一个对她来说太大、总是不听话往下滑的棒球手套,在众目睽睽之下罚站,被教导主任用冰冷审视的目光扫过,还被安上“上课喝奶”这种羞死人的罪名……所有的委屈、难堪、不解,混合着刚才被陶西“诈供”风波牵连的惊吓,终于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没有像在休息区被李珍玛欺负时那样哇哇大哭,也没有像被小王威胁时那样崩溃放声。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可那细小的、带着奶味的抽噎,和那副眼泪汪汪、鼻尖通红、小脸皱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杀伤力。

尤其是,对某个人而言。

邬童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努力将“顶手套罚站”的奇耻大辱从脑海中屏蔽。但那细细的、压抑的抽噎声,却像带着钩子,穿透了他冰冷的外壳,直直地钻进了耳朵里。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最右边的那个身影。

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脸颊边,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她抽噎的动作微微颤动。小巧的鼻尖哭得红彤彤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泛白,留下浅浅的齿痕。那个对她来说过大的棒球手套,因为她的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几乎要遮住她半只眼睛,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和无助。她正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正手套,眼泪却模糊了视线,笨拙的动作配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像只被困在陷阱里、怎么也挣脱不开、急得直掉眼泪的小兽。

干净,柔软,委屈,又……笨得让人心头火起。

邬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因为被罚站、被冤枉、被当众羞辱而翻腾的冰冷怒意,在她这细弱无助的哭泣面前,奇异地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陌生的情绪——烦躁?不,更像是一种……被触犯到某种隐秘领地的、混合着保护欲的强烈不悦。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被威胁时惊慌失措的样子,被欺负时委屈大哭的样子,还有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牵连、被冤枉、可怜巴巴掉眼泪的样子。

每次看到,都觉得碍眼。觉得……心里某处,被那眼泪烫得微微发紧。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墙壁。但耳朵里,那细微的抽噎声却挥之不去,像魔音贯耳。

站在中间的班小松也听到了楚沁的哭声,他愧疚地抬起头,看着楚沁那副样子,心里更难受了。都是他不好,是他连累了小沁……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一张嘴,又想起自己现在是“放屁”的“主犯”,还顶着个手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另一边的尹柯也微微侧目,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眼下局面的无奈。陶西这招,真是……损人不利己。

就在楚沁的抽噎声越来越控制不住,眼看就要发展成更委屈的哭声时——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不是安慰,也不是递纸巾。

那只手,极其干脆利落地,一把摘下了楚沁头顶那个摇摇欲坠的棒球手套。

动作快、准、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楚沁的哭声猛地一噎,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突然空了的头顶,又看向那只拿着她手套的手——是邬童。

邬童没看她。他手里拿着楚沁那个略大的、浅棕色手套,目光平静地转向旁边还沉浸在自己是“放屁犯”悲愤中的班小松。

然后,在班小松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邬童抬起手,将楚沁那个手套,稳稳地、叠放在了班小松头顶那个已经有一个手套的脑袋上。

两个手套叠罗汉般摞在一起,将班小松本就有些乱的头发压得更塌,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滑稽和悲惨。

班小松:“???”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到头顶骤然增加的重量,脖子都跟着缩了缩。这是什么操作?

邬童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做完这一切后,转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教室门口,对着里面还在悠闲喝茶的陶西,声音平静地开口:

“陶老师,楚沁没干什么。让她进去。”

不是请求,是陈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教室里的陶西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即便被罚站、即便刚刚做了“叠罗汉”这种幼稚举动,却依旧脊背挺直、神情冷淡的少年,又瞟了一眼门外那个顶着一副“双层手套”、表情呆滞的班小松,和那个终于停止抽噎、正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眼睛红肿、不知所措地看着邬童背影的楚沁。

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哟,冰山护食了?这倒是新鲜。

他本来也没真想为难楚沁,这丫头一看就是被无辜牵连的。刚才那些理由,纯粹是信口胡诌,顺便逗逗班小松。现在邬童出面,正好给他个台阶。

“行吧。”陶西摆摆手,语气随意,“楚沁,进来吧。下次上课注意点,别老偷偷……嗯,喝水。”

楚沁如蒙大赦,也顾不上细究陶西话里的揶揄,连忙对着陶西的方向小小地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谢陶老师……” 然后,她小跑着,低着头,飞快地从邬童身边溜进了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脸埋进了臂弯里,耳朵尖还红红的。

走廊里,又只剩下三个男生。

哦,是三个男生,其中一个顶着两个手套。

班小松终于从“双层手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扭了扭脖子,感觉脖子快要被压断了,悲愤地看向邬童,用眼神控诉:为什么是我?!

邬童看都没看他,已经重新走回墙边,双手插兜,恢复了面壁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个摘手套、叠罗汉、去交涉的人不是他。

尹柯看着班小松头顶那摇摇欲坠的两只手套,又看看邬童平静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班小松说:“忍忍吧,快下课了。”

班小松欲哭无泪。忍?这怎么忍?他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手套展示架!还是双层的!这要是被其他班同学看到,他以后在月亮岛还怎么混?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悲愤。陶西在教室里哼着歌,邬童在面壁,尹柯在默默计时,楚沁在座位上偷偷平复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偶尔有老师或学生经过,无不向这奇异的“三人行”,尤其是对顶着双层手套的班小松投来惊异、好奇、憋笑的目光。班小松从最初的羞愤,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只剩下躯壳在承受这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终于——

“叮铃铃——!”

下课铃如同天籁,骤然响起,划破了走廊里凝滞的空气。

陶西从教室里晃悠出来,看了一眼门外三人,然后重点看了看班小松头顶的“小山”,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把手套摘了,该干嘛干嘛去。班小松,记得啊,下次上课注意点,别老……制造‘生化武器’。”

说完,他哼着歌,溜达着走了,深藏功与名。

班小松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反驳“生化武器”的污蔑了,手忙脚乱地把头顶两个沉重的“枷锁”摘下来,揉着被压得发麻的脖子和脑袋,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气。

尹柯也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邬童拿下手套,看了一眼还瘫在墙边揉脖子的班小松,又瞥了一眼教室里那个还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后脑勺的娇小身影,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班小松看着邬童冷漠离开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脖子,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被叠了手套很惨,但……好像,邬童刚才也算是……替楚沁出头了?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他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和尹柯打了声招呼,也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走廊。

教室里的楚沁,听到下课铃和外面的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她眼睛还红着,脸颊也还热热的。她偷偷看向门外,走廊已经空了,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空荡荡的墙壁。

她想起刚才邬童摘掉她手套时,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和他对陶老师说话时,平静却笃定的语气。还有……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转身走开的背影。

心里那股委屈,似乎因为他的介入,消散了大半。但另一种更加微妙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却悄悄蔓延开来。

好像……每次她最狼狈、最委屈的时候,他都会出现。用他那种冰冷、直接、甚至有点奇怪的方式,挡在她前面。

虽然,这次的方式是……把她的“痛苦”转移给了小松。

楚沁抿了抿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下头,小脸悄悄红了起来。

夕阳彻底沉没,夜幕降临。

一场由“P图艳照”引发、以“顶手套罚站”告终的荒诞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留下了被叠罗汉的班小松,被“喝奶”冤屈的楚沁,被“画画”和“听音乐”牵连的尹柯和邬童,以及一个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让人头疼的前教练。

重组棒球队的路,似乎越来越像一场充满意外和黑色幽默的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