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琴瑟和鸣王府春

第二章 琴瑟和鸣王府春

大婚过后的寿王府，仿佛被一层温柔的春茧包裹着，将外界的纷扰与皇权的阴霾尽数隔绝。

对于杨玉环而言，这段日子是她此生最安宁的时光。寿王李琩虽生性怯懦，却是个极懂得怜惜人的夫君。他不似寻常王孙那般流连坊间、纵情声色，反倒更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这日清晨，洛阳城刚下过一场如丝的细雨。寿王府的听雨轩内，地龙烧得正暖。

杨玉环正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捻着一支玉笛，吹奏着新编的曲调。笛声婉转空灵，宛如春日里穿林打叶的微风，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李琩刚下朝回来，连朝服都未及换下，便静静地立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直到一曲终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玉环的笛声，比这窗外的春雨还要醉人。”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方丝帕，自然地替她擦去额角沁出的细汗。

杨玉环放下玉笛，抬眸看着他，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殿下今日下朝早，可是朝中无事？”

听到这话，李琩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叹了口气，在玉环身边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父皇近日为了武惠妃娘娘的病，已是多日未曾上朝。朝中政务皆由太子与几位宰相把持。”李琩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虽身为皇子，却在这朝堂之上毫无立足之地。那些依附于东宫的朝臣，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轻慢。”

杨玉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言宽慰。她知道，这是李琩心中永远的痛。身为皇子，却无夺嫡之心，更无夺嫡之力，只能在这王府中做一个闲散富贵人。

“殿下，”她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朝堂风云变幻，非我等所能左右。妾身不求殿下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只愿殿下能在这府中，与妾身琴瑟和鸣，岁岁平安。”

李琩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心中的郁结渐渐散去。是啊，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家，能守住这一方天地，已是万幸。

“好。”他点头，将头轻轻靠在玉环的肩上，“只要有你，这寿王府便是我的天下。”

午后，雨过天晴。

两人携手来到后院的花亭。李琩取来一把古琴，置于石桌上。玉环则换了一身轻便的舞衣，赤足踏在微湿的青石板上。

琴音起，玉环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不像宫中教坊那般讲究规制与排场，而是随心所欲，如行云流水。她时而如风中弱柳，时而如穿花蛱蝶，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与灵动。

李琩弹着琴，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琴音随着她的舞步时而激昂，时而低回。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忘记了皇家的规矩，只是这天地间一对最寻常的恩爱夫妻。

一曲舞罢，玉环微微喘息，脸颊泛起红晕。李琩放下琴，起身将她揽入怀中，用大氅将她裹住。

“真美。”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玉环，你生来就该是这般自由自在的模样。”

玉环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白发苍苍。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于花亭中琴瑟和鸣的时候，一双眼睛正透过重重宫墙，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寿王府。

那是在大明宫的紫宸殿内。

李隆基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本奏折，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他的目光越过殿外的飞檐，仿佛穿透了洛阳城的烟雨，落在了那座被春雨洗刷过的王府上。

“陛下，”高力士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低声禀报，“寿王殿下与王妃在花亭中抚琴起舞，其乐融融。”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一顿，在奏折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墨痕。

“其乐融融……”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暮春的晚风拂过他的衣袂，带来一丝凉意。

“武惠妃走后，朕这大明宫，便只剩下了冷风。”他望着远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琩儿倒是好福气，能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份安宁。”

高力士垂着头，不敢接话。他敏锐地察觉到，天子语气中的那份落寞之下，正酝酿着一股暗流。

“陛下，夜深了，当心风寒。”他轻声劝道。

李隆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退下吧。朕……再站一会儿。”

他依旧望着寿王府的方向。在他的眼中，那座王府不再是儿子的家，而是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却又无比渴望的梦境。

而这场梦，注定要用另一个人的血泪来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