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军市见闻

### 第七十九章 军市见闻

次日清晨，幽州城的军市已然人声鼎沸。

这里是幽州城最特殊的地方，也是节度使府敛财的核心所在。表面上，这里是军需物资的集散地，但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销金窟和屠宰场。

李隆基换上了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扮作一个从乡下来投奔亲戚的落魄书生。高力士则扮作他的老仆，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刚踏入军市，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私盐的，有卖兵器的，更有甚者，竟然公然贩卖人口。那些被贩卖的，大多是边境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难民，或者是被盘剥得走投无路的军户。

“卖儿卖女喽！五斗米换个大胖小子！”一个满脸横肉的牙人，拽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李隆基心头一颤，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他看到那小女孩不过七八岁模样，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太贵了，太贵了！”一个穿着皮袄的胡商摇了摇头，“这丫头瘦得跟猴似的，能干什么活？三斗米，不能再多了。”

“三斗米？你不如杀了我！”牙人啐了一口，“这可是军户家的种，身家清白！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隆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他堂堂大唐天子，在长安城里看到的是歌舞升平，是万国来朝，却没想到，在这大唐的疆土上，竟然还有如此人间地狱！

“陛下……”高力士察觉到了李隆基的异样，低声唤道。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聚宝盆”的粮铺前。这家粮铺门面极大，门口停放着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几个伙计正忙碌地搬运着。

“老乡，打听个事儿。”李隆基拉住一个路过的老兵，拱手问道，“这幽州城的粮价，怎么这么贵啊？一斗米竟然要五十文钱？”

老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穷酸书生，便叹了口气：“五十文？那是官价！你能买得到吗？那是给当官的、当兵的留的。咱们老百姓，要想买米，得去黑市，一斗米至少一百文！而且还得有‘路条’，不然就是私购军粮，要杀头的！”

“路条？”李隆基不解。

“就是节度使府发的购粮证。”老兵压低声音道，“没有那玩意儿，你连米渣子都见不着。可那路条，都在那些军官手里攥着呢。他们把官粮低价买走，再高价卖给我们，这一进一出，赚得盆满钵满。咱们这些军户，辛辛苦苦种地，最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人群惊呼着向两边散开。李隆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穿节度使府号衣的兵丁，正围殴一个倒在地上的老者。

“老东西，敢偷老子的粮！活得不耐烦了！”领头的兵丁一脚踩在老者的胸口，恶狠狠地骂道。

那老者满脸是血，怀里死死护着半个脏兮兮的馍馍，哀求道：“军爷，行行好……我家孙子三天没吃饭了，就吃一口……就吃一口……”

“一口？老子让你吃个够！”那兵丁狞笑一声，夺过老者怀里的馍馍，狠狠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扑上去，却被那兵丁一刀柄砸在头上，当场昏死过去。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匆匆走过。

李隆基站在人群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看着那个在地上被践踏的馍馍，看着那个生死不知的老者，看着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兵丁，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这就是刘幽求治下的幽州！

这就是大唐的边关！

所谓的保家卫国，所谓的忠君爱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讽刺。刘幽求不仅拥兵自重，更是把幽州变成了他的私人领地，把这里的百姓当成了他的私产，肆意盘剥，敲骨吸髓！

“好……好得很！”李隆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

“陛下，我们回去吧。”高力士扶着李隆基的手臂，他能感觉到，自家这位年轻的主子，正在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抖。

李隆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军市，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回到客栈，李隆基一言不发，径直走进房间。

“力士，”他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给城外的玄甲铁骑，今夜子时，按计划行事。”

“陛下，要动手了？”高力士精神一振。

“嗯。”李隆基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决绝，“刘幽求罪无可赦，留之必为大患。今夜，朕要替天行道，还幽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另外，”李隆基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让瘸叔联系城内的旧部，告诉他们，今夜，朕要亲自在阵前，斩了刘幽求这颗毒瘤！”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