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黄袍加身

### 第六十五章 黄袍加身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传来的几声惨叫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睿宗李旦蜷缩在龙榻的最深处，双手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敢点灯，黑暗中，那双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盯着紧闭的殿门，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来一头吃人的猛兽。

“父皇……父皇莫怕，儿臣救驾来迟。”

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威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同投射进来，却照不亮殿内的阴霾。

李隆基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玄甲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那是无数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干涸后的颜色。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每走一步，就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直冲李旦的鼻息。

“你……你是隆基？”李旦的声音在颤抖，他看不清儿子的脸，只能看到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武则天。

李隆基走到御阶之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跪拜，而是就这样浑身浴血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称为“父皇”的老人。

“逆贼太平公主及其党羽，意图谋反，构陷储君，已被儿臣诛杀殆尽。”李隆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长安已定，特来向父皇请安。”

请安？

李旦看着满地的血脚印，看着儿子身上那件仿佛从修罗场里捞出来的战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这不是请安，这是逼宫。

比太平公主更狠，更绝，更不留余地。

“好……好……”李旦哆嗦着嘴唇，冷汗浸透了后背，“隆基辛苦了，既然乱贼已平，你便去……去休整吧，朝政朕自会处理……”

“父皇累了。”

李隆基打断了他，上前一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这些年，父皇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耗尽心血。如今太平已死，朝中再无掣肘之人。父皇年事已高，这万斤重担，不该再由您一人扛着。”

李旦瞳孔猛地收缩，他听懂了。

“你是要……”

“儿臣不敢。”李隆基微微低头，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只是如今局势动荡，人心思变。唯有新君即位，方能震慑四方，安抚百姓。儿臣恳请父皇，为了大唐江山，禅位于太子。”

说罢，李隆基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轻轻放在了御案之上。

那诏书上，墨迹未干。

李旦看着那卷诏书，又看了看浑身煞气的李隆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他这一生，两次登基，两次被逼退位，最终竟落得如此田地。

“若朕不允呢？”李旦颤声问道。

李隆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殿外，王毛仲率领的万骑营将士齐声顿甲，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如同惊雷滚过太极殿的屋顶。

那是兵谏的声音。

李旦身子一软，瘫倒在龙榻上。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不签，今晚这太极殿，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笔……”李旦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高力士连忙捧来笔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李旦颤抖着手，在那份早已拟好的退位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传朕旨意……”李旦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朕才不逮，愿传位于皇太子隆基。军国庶务，皆取太子处分。”

李隆基接过诏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入怀中。

他终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必保大唐万世基业。”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李旦说道：“父皇好生歇息，这太极殿风大，以后……就不必再出来了。”

殿门重重关上。

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李旦瘫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发出一声凄惨的苦笑。

这一天，大唐的天，彻底变了。

李隆基身染鲜血走出太极殿，望着东方升起的旭日，将那份带着父亲体温的诏书高高举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万骑营将士齐声跪拜，声震九霄。

这一日，李隆基登基，是为唐玄宗。

一个属于“开元盛世”的时代，就在这漫天的血腥与阴谋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