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麟德殿阴谋

麟德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治坐在御案后，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案上摊开的，是一卷刚刚写好的诏书，墨迹未干，上面赫然写着“皇后武氏，谋行鸩毒，意图不轨，宜废为庶人”的字样。

起草这份诏书的，是当朝宰相、文坛领袖上官仪。此刻，他正跪在殿下，神色激昂：“陛下！武后专权跋扈，干预朝政，甚至私刑杀戮朝臣，其心可诛！若不早除，恐成大唐之祸患啊！臣恳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当断则断！”

李治看着那份诏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对武媚娘的专权确实早已不满，尤其是她接连害死王皇后、萧淑妃，又逼死他的亲哥哥，甚至插手朝政，让他这个皇帝越来越像个傀儡。今日，在长孙无忌旧部和上官仪的极力劝说下，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废了这个毒妇。

“陛下！”上官仪再次叩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请陛下用印！”

李治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终于向那方传国玉玺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惊恐的阻拦声：“娘娘！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

“砰！”

麟德殿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

武媚娘一身素白宫装，发髻散乱，赤着双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那张平日里威严冷艳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显得凄楚而绝望。

“陛下！”她凄厉地喊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到御案前，一把抱住了李治的大腿。

李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的玉玺差点掉落。

“媚娘？你……你怎么来了？”李治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腿，却被她抱得死紧。

“陛下！你要废了臣妾吗？”武媚娘抬起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六宫，从未有过二心！为何……为何您要听信谗言，置臣妾于死地？”

“你……你先起来，有话好说。”李治看着心爱的女人如此狼狈，心中的坚冰瞬间融化了一半。

“臣妾不起来！”武媚娘哭得梨花带雨，指着跪在地上的上官仪，“是不是他？是不是上官仪这个老贼在背后挑拨离间？陛下，您忘了吗？当初是谁在朝堂上死谏，说臣妾出身寒微，不配为后？是谁联合长孙无忌，想要架空陛下？如今长孙无忌虽死，但这帮关陇余孽贼心不死，他们恨的不是臣妾，他们恨的是陛下您啊！他们怕臣妾帮您分忧，怕臣妾帮您收回皇权，所以才会编造这些谎言来离间我们夫妻！”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戳在李治的软肋上。

李治最怕的，就是大权旁落，就是成为像他父亲李渊那样的太上皇。武媚娘的话，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

上官仪闻言，大惊失色，连忙磕头：“陛下！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绝无此意啊！皇后娘娘这是在污蔑忠良……”

“住口！”李治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朕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里狂吠？污蔑？朕看你才是心怀不轨！朕与皇后乃是夫妻，家事何须外人置喙？”

武媚娘见李治动摇，立刻趁热打铁。她松开李治的腿，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妾截获的密信。上官仪不仅勾结前太子李忠，还私下与废太子李贤的旧部往来，意图……意图……”

她欲言又止，将密信递到李治面前。

李治接过密信，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信中内容虽然模糊，但字里行间确实提到了“废后”、“另立新君”等字眼。这其实是武媚娘伪造的，但上面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乱真。

“好……好一个上官仪！好一个前太子李忠！”李治气得浑身发抖，将密信狠狠摔在上官仪脸上，“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废太子，意图谋反？！”

上官仪捡起地上的信，一看内容，顿时如遭雷击：“这……这是伪造的！臣从未写过此信！陛下明鉴啊！”

“还敢狡辩？”李治怒极反笑，“来人！将上官仪、前太子李忠一并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若属实，即刻处斩，夷三族！”

“陛下！冤枉啊！”

上官仪被拖了下去，凄厉的喊冤声在麟德殿外回荡，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武媚娘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李治看着虚弱的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他走下御案，亲自将武媚娘扶起，揽入怀中：“媚娘，是朕不好，朕不该听信谗言，让你受委屈了。”

武媚娘靠在他怀里，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陛下……”她哽咽着，“臣妾不怕死，只怕陛下疑心臣妾。只要陛下信臣妾，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朕信你，朕当然信你。”李治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从今往后，朝堂之事，朕许你一同决断。这天下，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天下。”

武媚娘伏在李治肩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二圣临朝”的时代，终于来了。

……

三日后，上官仪与李忠被赐死于狱中。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言废后之事。那些曾经反对武媚娘的大臣，要么被贬，要么被杀，剩下的，都成了只会磕头喊万岁的应声虫。

甘露殿内，武媚娘坐在镜前，看着如意为她戴上那顶象征无上权力的凤冠。

“娘娘，上官仪死了，李忠也死了，这下朝堂彻底清净了。”如意笑道。

“清净？”武媚娘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不，这只是暂时的。朝堂上的蛀虫杀了一批，还会长出新的。只要这皇权还在别人手里，我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银装素裹的江山。

“传本宫懿旨，”武媚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即日起，设‘北门学士’，广招天下寒门才子入宫，修书撰文，参决朝政。我要让这天下人知道，这大唐的江山，不仅仅姓李，也姓武！”

“是！”

风雪依旧在吹，但大明宫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个。

那个曾经在后宫挣扎求存的才人，如今已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宰。

而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长安，越过了大唐，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陛下，”她轻声呢喃，“这天下，您坐累了，就该换我来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