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午休的时间短暂又温柔。

练习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小声的打闹说笑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阳光斜斜切过镜面，在地板上铺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暖意融融。

陈浚铭靠在张桂源肩头，闭着眼假寐。

原本只是打算稍微休息片刻，可肩头太稳、身边人的气息太让人安心，不知不觉间，困倦便层层叠叠涌了上来。他整个人软软靠着，呼吸渐渐平缓，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模样温顺又乖巧。

张桂源维持着姿势，一动未动。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连肩背的力道都调整得极其细微，生怕稍微一动，就惊扰了肩头小憩的少年。

余光落下来，便能清清楚楚看见陈浚铭的侧脸。

肌肤白皙，唇色偏软，阳光下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温顺得让人心里发软。

心底密密麻麻的温柔铺展开来，轻轻填满胸腔。

从前无数次并肩休息，他都恪守分寸，克制又疏离，只敢将心动悄悄藏在眼底。可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纵容自己靠近，纵容自己偏爱，纵容自己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一个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临近下午训练开始，队友们陆续起身整理状态，有人伸着懒腰小声抱怨太累，有人去接水补体能，练习室的慵懒氛围渐渐散去。

身边动静渐大。

靠在肩头的人轻轻动了动。

陈浚铭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懵懵的，干净又软。

他下意识蹭了蹭肩头，反应两秒，才彻底回神，耳尖微微一热，立刻直起身坐好。

“醒了？”张桂源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声音压得很低，“睡得挺沉。”

陈浚铭垂眸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嗯了一句：“不小心睡着了。”

靠他肩上睡着，也太黏人了。

心里悄悄懊恼，可心底又甜丝丝的，舍不得半点嫌弃。

“困就再歇两分钟。”张桂源抬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肩上沾染的细小碎发，动作熟稔又宠溺，“不急。”

旁边有人路过，随口调侃：“你俩是真黏啊，休息都靠一起。”

换做以前，两人或许会略显尴尬地错开解释。

可现在，陈浚铭只是弯了弯唇，不躲不闪。

张桂源更是淡淡一笑，坦然接住所有玩笑：“搭档默契。”

一句搭档默契，掩去所有暗藏的心动。

旁人信以为真，笑着走开。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哪里只是默契。

是私心，是偏爱，是只想和你靠近的情不自禁。

下午的训练依旧紧凑。

整首舞台曲目反复抠细节、卡节奏、对镜头感，高强度的舞蹈一遍接一遍，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唯独双人衔接的段落，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贴近，氛围都与往日截然不同。

音乐响起，聚光灯的虚拟点位落在两人身上。

咫尺之间，目光相撞。

往日里为了舞台效果刻意调整的温柔眼神，如今全是真情实感的缱绻。

俯身靠近的瞬间，呼吸相触，距离近得极致。

陈浚铭心跳微乱，却不再躲闪，直直看着眼前的人。

张桂源的目光沉沉，落下来的时候，温柔得快要将人包裹进去。

抬手、触碰、借力、错开。

动作完美利落，无一丝失误。

舞蹈老师在一旁点头：“你们两个这段越来越有氛围感了，情绪很到位，比之前更自然、更松弛。”

没人知道，所谓的情绪到位，根本不是演技。

是眼底藏不住的喜欢，是真心想靠近的心动，尽数落在了每一个舞台细节里。

反复练了数遍，终于通过老师的审核。

解散休息的那一刻，所有人纷纷瘫坐喘气。

陈浚铭抬手擦了把额间的汗，微微弯腰喘息，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拉。

力道很轻，很熟稔，带着独有的温度。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陈浚铭顺势跟着力道后退两步，避开扎堆的队友，被人轻轻带到练习室后侧、靠窗的安静角落。

落地窗开着，晚风习习，吹散了满身燥热。

这里离人群稍远，喧闹被隔开大半，是独属于两人的小小安静地带。

“怎么了？”陈浚铭抬眼看他。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午后的天光落在他眼底，清亮温柔。周遭无人注意这边，他眼底的克制终于稍稍卸下，直白又滚烫的温柔尽数落向眼前少年。

“刚刚跳舞的时候。”张桂源缓缓开口，语速很轻，“我差点走神。”

陈浚铭微微怔住：“走神？”

“嗯。”张桂源看着他的眼睛，坦诚得过分，“太想看着你了。”

想看着你，看着你的眉眼，看着你的小动作，看着你为舞台认真的模样。

近在眼前，满心都是你，根本藏不住思绪。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陈浚铭整个人瞬间耳尖爆红，心底炸开一片又一片甜意。

他抿着唇，眼底水光轻轻晃着，有点害羞，又忍不住抬眼望他，小声反驳：“我、我才没有走神。”

张桂源低低笑出声，笑意温柔又纵容：“嗯，你没有。”

他配合着他的嘴硬，却步步逼近温柔。

两人距离极近，晚风从中间穿过，轻轻撩动发丝。

张桂源垂眸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他泛红的脸颊、浅浅的梨涡、慌乱却不肯躲开的眼神，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浚铭。”他轻声唤。

“嗯。”

“现在没人。”

他说得极轻，像私语，像独属于夜色的温柔被提前挪到了午后。

“可以不用那么乖。”

可以不用拘谨，可以不用躲闪，可以任由心动泛滥，可以明目张胆偏爱我。

陈浚铭心口轻轻一颤，抬眼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他忽然鼓起勇气，轻轻往前挪了半步，主动靠近一寸。

咫尺之间，距离彻底拉近。

他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张桂源，我们现在……算不算不一样了？”

不再是队友、不再是搭档、不再是竹马。

是互相喜欢，是双向奔赴，是别人不知道的、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张桂源眸色微动，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不躲、不藏、不克制。

掌心紧紧相贴，温度相融，安稳又滚烫。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郑重：

“是。”

“早就不一样了。”

喧闹隔在远方，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少年心事不必宣之于众，不必告知人间。

只需你知，我知，晚风知，朝夕知。

陈浚铭看着他，忽然笑得很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

藏了很久的喜欢，终于光明正大有了归宿。

训练室的风轻轻吹过，带走汗水与疲惫，只留下满室悄悄蔓延的、青涩又热烈的少年爱意。

隐秘、温柔、缄默，却足以支撑往后无数个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