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暮色垂落南疆大地。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穿透薄云,平铺在落枫镇连绵的青砖屋舍之上,将整条青石长街染得暖艳恢弘。白日喧嚣渐次沉淀,商贩收摊、行人归宅、炊烟四起,这座边境小镇再度褪去繁华热闹,回归独属于暮色的温柔静谧。
可这份表层的安稳平和,早已是徒有其表。
自正午东围墙外魔物试探扰民过后,整座落枫镇的氛围,便彻底悄然变了。
原本松弛闲散的市井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无形的紧绷与压抑。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无人再闲逛逗留,孩童被家中长辈悉数召回屋内,临街商铺早早紧闭门窗、落锁停业,连街边最热闹的膳食酒铺,也寥寥无人、灯火稀疏。
百姓心底的惶恐与不安,肉眼可见。
魔族暗探伏诛、荒林魔物围拢、墙外不断有低级魔怪徘徊窥探,乱世边境的危机,从未如此真切地降临在普通人身边。他们世代安居落枫镇,依托圣殿庇护安稳度日,早已习惯岁月平和,骤然直面黑暗魔物的步步紧逼,心底的恐惧与慌乱,早已悄然蔓延全城。
圣殿分所的钟声,在暮色之中三度悠长响彻街巷。
沉稳厚重的钟鸣穿透层层屋舍,回荡在小镇每一寸角落,这是圣殿专属的全境预警钟声,代表集镇遭遇魔物暗流威胁,启动二级守备戒备。
钟声落定的瞬间,落枫镇暗藏的灵力护罩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柔光。
笼罩整座小镇的巨型光明护罩微微震颤,表层灵力纹路次第亮起,原本隐匿无形的防御屏障彻底显形,密密麻麻的圣光符文流转闪烁,纵横交错、层层叠加,牢牢封锁小镇四方围墙、八方出入口,将外界阴冷魔气、黑暗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护罩光芒柔和却坚韧,是落枫镇抵御魔物侵袭的最后一道坚盾,也是万千平民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圣殿分所之内,值守的十二名预备骑士全员披甲执剑、集结列阵。
褪去平日休整的松弛姿态,每一人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凛冽,周身光明灵力萦绕流转,剑气凝而不发,战意蓄势待发。两两一组,快速奔赴东、南、西、北四方围墙,分班值守、巡夜查岗、监控外围动静,全方位加固小镇守备。
镇卫士卒全员集结,手持长矛盾牌,配合圣殿骑士驻守街巷要道、围墙缺口、巷道死角,严防暗处潜藏的意外变故。
短短半刻钟,整座落枫镇完成从市井烟火到战时守备的极致切换。
烟火未熄,戒备已临,温柔暮色之下,肃杀氛围笼罩全城。
圣殿收容院,37号小屋内。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渐起的风声与肃杀,屋内静谧无声,唯有少女绵长均匀的呼吸,伴着灵力与精神力交织流转的细微嗡鸣,缓缓回荡。
唐舞桐依旧盘膝端坐床榻中央,双目轻阖,心神沉静如水,沉浸在双线修行之中。
自正午突破淬体高阶过后,她没有丝毫懈怠,半日时光尽数用来稳固境界、打磨力量、淬炼根基。
不同于圣魔大陆本土修士单一的灵力修行,此刻的她,走出了整片大陆独一无二的修行之路。
丹田蓄灵力,眉心养神魂,双线并行,双向精进。
丹田之内,光明灵力愈发凝练醇厚、纯净无瑕。突破高阶过后的灵力不再松散浮浅,经过半日反复压缩淬炼,已然凝练成丝丝缕缕的乳白光晕,温顺盘踞丹田核心,流转经脉之时顺滑无比、通透极致,肉身筋骨、皮膜血脉被灵力反复滋养洗练,凡体杂质彻底清零,肉身坚韧度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而眉心神海之中的蜕变,更是翻天覆地。
依托《溯神残录》上古神魂心法的滋养,再加上墨老精准独到的指点疏导,她沉睡许久的神海彻底被唤醒激活。
原本被位面封印层层压制、蒙尘蛰伏的浩瀚神海,在古法吐纳、本源观想的滋养下,一点点冲破表层禁锢、舒展拓宽、凝练真识。
原本广阔无边的神海疆域,再度扩张近半,神海之中漂浮的本源精神粒子愈发纯粹凝练、璀璨莹白,如同点点星辰浮沉流转,温润滋养着神魂本源,修复连日修炼的细微损耗,冲刷位面法则留下的浅层枷锁。
本土修士穷尽数年苦修才能拓宽一寸的神海,她仅用半日,便完成数倍精进。
神魂越强,感知越广,悟性越高,对天地法则、元气波动、黑暗气息的洞察,便愈发入微极致。
此刻的唐舞桐,哪怕静坐屋内、足不出户,神魂感知也能轻松覆盖整座落枫镇,穿透围墙、林木、夜色、阴影,清晰捕捉小镇内外所有的气息波动。
四方围墙骑士的灵力运转、街巷镇卫的巡守动静、百姓屋内的细碎低语、外围魔物的徘徊轨迹、荒林深处涌动的黑暗煞气……
万千动静,尽数收录神海,无所遁形、无一遗漏。
极致入微的全域感知,带给了她清晰无比的全局视野,也让她精准洞悉了此刻小镇面临的所有危机。
白日墙外零散徘徊的低级魔物,并未随着暮色降临退去,反而愈发猖獗。
一阶黑爪魔、二阶骨刺魔、影遁魔,数量持续递增,已然从最初的十余只,悄然暴涨至近五十只,密密麻麻分散在小镇外围的沟壑、灌木丛、林地、坡地阴影之中,层层蛰伏、步步围拢,始终保持距离护罩的安全距离,不强攻、不冲撞、不散去,如同无数黑暗眼线,死死锁死整座落枫镇。
它们的动作极具章法、进退有度、分工明确,绝非零散魔物的无序游荡。
一部分魔物分散四方,持续试探护罩灵力薄弱点、监控围墙守备轮换规律;一部分魔物隐匿阴影,封锁所有小镇外出通道、截断所有逃生路线;还有数只速度极快的影遁魔,不断游走探查,记录圣殿骑士值守分布、兵力部署、换岗间隙。
这般规整有序、步步为营的围拢战术,绝非低级魔物所能具备的智慧。
唯有高阶魔物坐镇指挥,才能操控低级魔怪形成如此严密的试探围杀阵型。
唐舞桐澄澈的眼眸缓缓睁开,浅金色的瞳仁里褪去所有懵懂柔软,覆上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凝重。
她精准捕捉到了荒林深处那一缕始终隐匿不出、阴冷厚重、深沉可怖的高阶魔气。
气息阴沉凛冽、威压厚重、煞气滔天,远超二阶魔物极限,稳稳达到三阶魔狼的水准。
这只三阶魔狼极其狡猾、隐忍、谨慎,始终蛰伏在荒林最深处的幽暗谷地,从不靠近小镇护罩、不显露身形、不释放威压,完美收敛自身所有气息,藏于黑暗最深处,默默操控外围所有低级魔物,持续试探、消耗、麻痹小镇守备力量。
它不急于强攻,不急于破镇,而是以最低损耗的方式,一点点摸清落枫镇所有守备漏洞、灵力极限、换岗破绽,等待最佳的突袭时机。
“是蓄势待发的夜袭。”
唐舞桐轻声呢喃,心底已然彻底洞悉对方的阴谋。
白日零散试探,是为探查虚实、消耗守备耐心、麻痹圣殿骑士的警惕心;暮色全员围拢,是为封锁退路、布下死局;高阶魔狼深藏幕后、统筹全局,只为等待夜深人静、守卫疲惫、灵力消耗过半、护罩灵力松动的午夜时分,发动总攻夜袭。
低级魔物正面牵制冲锋,高阶魔狼伺机突破护罩薄弱点、突袭小镇内部,内外联动、一举破镇。
这便是暗处魔族布下的完整杀局。
看似平静的暮色夜色,早已杀机暗藏、死局既定。
普通镇民、底层士卒、乃至大部分圣殿预备骑士,只知墙外有魔物徘徊,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完整布局、隐藏杀机、幕后首领,只能被动驻守、盲目戒备,全然不知一场针对落枫镇的夜间魔袭,已然悄然酝酿成型。
唯有她的顶级神魂,能穿透层层黑暗、迷雾、伪装,直视杀机本源。
唐舞桐起身推开木屋房门,晚风裹挟着入夜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吹散屋内静坐的燥热。
收容院落之内,灯火点点、秩序井然。
值守的圣殿修士来回巡夜,目光警惕扫视院落四周,神色肃穆。院落内居住的难民、学徒、伤者尽数闭门不出,整座院落安静肃穆,人人心怀戒备,静待未知的黑夜危机。
她没有迟疑,循着记忆之中的路线,快步朝着小镇街巷深处、典籍铺的方向走去。
此刻事态危急,仅凭圣殿现有守备力量,不足以应对高阶魔狼主导的魔袭危机。普通骑士只能驻守围墙被动防御,无法探查荒林深处的魔狼藏身处、无法预判夜袭具体时间、无法摸清魔物完整兵力。
被动防守,只会陷入步步被动、疲于奔命的死局。
唯有墨老,这位隐世的三阶星印魔法师,拥有资深的对战经验、强大的精神探查能力,是此刻唯一能与她配合、主动破局、洞悉全盘敌情、协助圣殿化解危机的人。
晚风萧瑟,街巷微凉。
落枫镇入夜后的街道空旷寂寥,无人行走,唯有两侧油灯摇曳生辉,暖黄灯火映照着空荡的青石长街,衬得整座小镇愈发静谧压抑。
沿街商铺门窗紧闭,偶尔能听见屋内百姓压抑的低语、孩童细碎的啜泣,乱世小人物面对黑暗危机的惶恐无助,淋漓尽致。
唐舞桐脚步轻盈、身形灵动,收敛周身所有灵力气息,如同一道纤细的影子,穿梭在街巷阴影之中,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全程避开巡守骑士与镇卫的视线,专走偏僻小巷、幽暗过道,不多时便顺利抵达老街深处的万法典籍铺。
此刻典籍铺早已提前停业关门,正门落锁、窗扉紧闭,屋内灯火昏暗,相较于白日的热闹喧嚣,此刻寂静无声。
唐舞桐熟门熟路绕至店铺后侧的偏僻窄巷,轻轻叩响后院的木质小门,节奏轻缓规律,是她与墨老约定的暗号。
三下轻叩,间隔片刻,再两下轻敲。
片刻过后,木门无声向内推开,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立于门后,正是静静等候的墨老。
墨老早已感知到她的气息,浑浊的眼眸在夜色里依旧精准明亮,看着快步走入院内的少女,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早已了然的凝重:“你来了,看来你也全都感知到了。”
无需多言,皆是心知肚明。
半日以来小镇暗流涌动、魔物步步围拢、暗处杀机暗藏的局势,他这位老牌魔法师,早已凭借残存的强大精神力洞悉大半。
唐舞桐踏入小院,反手轻轻合上木门,隔绝外界夜色与风声,抬眸看向墨老,神色认真肃穆,语气笃定清晰:“墨老,不是零散魔物骚扰,是有高阶魔物统筹布局,准备夜间大举袭镇。墙外所有魔怪都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荒林深处。”
墨老缓缓点头,枯瘦的面容布满凝重沧桑,迈步走到小院石桌旁落座,抬手示意少女坐下:“我午后探查东围墙魔气波动之时,便察觉到不对劲。低级魔物不可能拥有如此规整的战术意识,进退有度、分工明确、持续试探、从不冒进,必然有三阶及以上的高阶魔物暗中指挥。”
他抬手,一缕极其凝练、近乎透明的精神力悄然浮动指尖,精神力温和浩瀚、底蕴十足,哪怕本源受损、修为跌落,也远超落枫镇所有修士的感知层级。
“我刚刚以精神力远距离扫描荒林外围,感知到层层魔气屏障封锁探查视线,普通精神力根本无法穿透遮蔽,只能捕捉到零星杂乱的魔气波动,查不到高阶魔物的具体位置、真实战力、隐藏兵力。”
墨老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
魔族魔物天生精通隐匿、伪装、聚气遮踪之术,高阶魔物更是能操控魔气构建遮蔽屏障,隔绝所有常规神念探查。
他本源受损、精神力残缺,无法施展出全盛时期的大范围穿透性精神扫描,只能探查表层魔气波动,无法撕破黑暗屏障、洞悉深处真相。
探查不明、敌情未知,便是最大的隐患。
不知道魔物数量、不知道首领具体战力、不知道夜袭准确时间、不知道对方主攻缺口,圣殿守备便只能盲目布防、全面死守,兵力分散、灵力持续消耗,一旦午夜灵力匮乏、守备疲惫,魔物全力总攻,落枫镇防线必然瞬间崩盘。
“普通探查不行,那就联手探查。”
唐舞桐抬眸,浅金色的眼眸澄澈坚定,语气毫无怯意:“我的神魂感知可以穿透魔气遮蔽、撕破黑暗屏障、锁定暗处所有目标,您的精神力底蕴深厚、稳固绵长,可以支撑大范围扫描、帮我锚定探查范围、过滤干扰魔气。我们二人神魂叠加、精神共振,一定能彻底查清荒林深处的所有敌情。”
这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墨老看着眼前神色沉稳、心性远超同龄人的少女,浑浊眼底闪过深深的赞许与感慨。
寻常十几岁的懵懂少女,遭遇这般满城危机、黑暗压顶的局势,早已惶恐不安、闭门躲藏、瑟瑟发抖。可唐舞桐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冷静分析局势、主动寻求破局之法、直面黑暗危机,心性、胆识、格局、智慧,远超落枫镇所有年轻修士。
更难得的是,她拥有举世罕见的顶级神魂天赋,却不骄不躁、谦逊好学、懂得借力配合、沉稳有度。
乱世浮沉,天骄易得,心性难成。
此女未来,注定不凡。
“好。”墨老重重颔首,神色肃穆,“那就联手一试,神魂共振、双向探查,彻底摸清魔族底牌,不给夜袭留下任何隐患!”
话音落下,两人相对盘膝坐在石桌两侧,隔桌相对、身姿端正、心神同步。
夜色笼罩小小后院,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晚风轻拂枝叶的细碎声响。
墨老率先凝神入定,眉心微微泛出一层淡灰色的微弱光晕。
受损的神海全力运转,残存的浩瀚精神力尽数调动、缓缓外放,化作一层广袤、厚重、稳固的精神力光幕,以小院为中心,向外缓缓铺展、层层扩散,稳稳笼罩整座落枫镇与外围荒林。
他的精神力如同稳固的巨网,牢牢锚定整片探查区域,隔绝外界风声、夜色、杂音、零散魔气干扰,构建出一片纯粹稳定的探查领域,为后续深度扫描打下根基。
精神力铺展的过程,对他受损的本源有着极大损耗,苍老的面容微微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躯微微震颤,却依旧咬牙坚持、毫无退缩。
数十年隐居蒙尘、不问世事、看淡纷争,可当小镇万千平民身陷危机、黑暗即将屠戮人间之时,这位落魄退役的老牌魔法师,依旧守住了圣殿修士的初心与底线。
身披黑暗,心向光明,哪怕修为残缺、身躯老去,亦愿执心为盾、护佑一方烟火。
看着墨老强忍损耗、全力支撑的模样,唐舞桐心底生出由衷的敬意,不再迟疑,即刻凝神入定。
双目轻阖,心神归零,摒弃所有杂念。
下一刻,她沉睡蛰伏的顶级神界神魂,彻底全面苏醒!
嗡——!
无形无质、浩瀚无边、澄澈纯粹、光明圣洁的极致神魂波动,以少女身躯为中心,轰然绽放、全域铺开!
不同于墨老精神力的厚重稳固,唐舞桐的神魂感知极致通透、极致敏锐、极致纯粹,自带天然净化、破妄、看穿黑暗的至高特性。
世间一切伪装、隐匿、魔气、黑暗、屏障,在顶级神魂的破妄之力面前,尽数形同虚设、层层崩碎。
一缕澄澈洁白的神魂微光,穿透夜色、穿透围墙、穿透林木、穿透层层厚重的魔气屏障,如同锋利至极的光之利剑,瞬间刺破荒林深处笼罩的黑暗遮蔽,直抵最核心的幽暗谷地!
一老一少,一稳一锐,一守一探。
墨老的精神力锚定全域、稳固根基、过滤干扰;唐舞桐的神魂之力破妄穿暗、深度探查、锁定敌情。
两股截然不同、却无比契合的精神力量,在夜色之中完美交融、共振叠加,形成一片覆盖十里荒林的超强探查领域!
前所未有的大范围深度神魂探查,轰然开启!
瞬息之间,荒林内外所有潜藏的黑暗动静,尽数清晰映入两人感知之中。
小镇外围四散蛰伏的五十余只低级魔物,位置精准、气息清晰、状态一览无余,尽数被牢牢标记锁定,无处遁形。
荒林中层林地,藏匿着三只三阶骨刺魔将,潜伏待命、蓄势待发,负责夜袭之时带领魔物小队强攻围墙东西两侧薄弱缺口,牵制圣殿主力守备力量。
荒林深处幽暗谷地,魔气最浓郁、黑暗最厚重的核心位置,一头体型庞大、通体漆黑、毛发如墨、獠牙泛着幽绿剧毒、双眼猩红嗜血的三阶暗影魔狼,静静盘踞石台上。
魔狼身躯魁梧壮硕,周身萦绕浓稠如实质的漆黑魔气,煞气滔天、威压凛冽,头顶一缕幽暗魔光悬浮流转,源源不断散发黑暗能量,统筹操控所有外围魔物。
它正是此次围镇夜袭的幕后首领!
不止如此,神魂探查穿透谷地最深处,两人还精准探查到了魔族的后手——
幽暗谷地地底,暗藏一处简易魔穴,囤积着大量凝练魔气,同时蛰伏着二十余只蓄势待发的二阶精英魔怪,作为夜袭的预备队,待前线僵持、守备疲惫之时,伺机杀出,彻底冲破小镇防线。
完整的兵力布局、精准的魔物分布、清晰的战力梯队、明确的进攻路线、暗藏的后手底牌,尽数被神魂探查彻底摸清、全盘掌握!
墨老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眸,面色凝重到了极致,低声沉道:“三阶暗影魔狼为首,三尊三阶魔将为辅,七十余只各级魔物,分工明确、布局严密、明暗相辅、层层设伏,这根本不是零散骚扰,是一场精心策划、布局完整、志在破镇屠民的大规模魔袭!”
若是今夜毫无防备、任由魔物全力夜袭,仅凭落枫镇十二名预备骑士、普通镇卫的战力,绝对守不住围墙防线。
一旦护罩被破、魔物入镇,满城无辜百姓,尽数难逃屠戮厄运!
后果不堪设想!
唐舞桐缓缓收束神魂探查,眉心泛起一丝淡淡的酸胀,却是大范围高强度神魂扫描带来的细微损耗,她轻声开口,语气冷静笃定:“魔狼极其狡猾,它刻意压制自身威压、隐藏核心战力,故意只用低级魔物试探麻痹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低估危机、分散兵力、消耗灵力。根据它的蛰伏状态与魔气积蓄速度判断,午夜子时,便是它们全力总攻、大举夜袭的时刻。”
午夜子时,夜深人静、人困马乏、灵力最疲、守备最松懈,是全天防守最薄弱、最容易破防的绝佳时机,也是魔狼选定的绝杀之刻。
敌情彻底明朗,危机全盘洞悉。
墨老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褪去所有迟疑,只剩坚定决然:“事不宜迟,立刻上报圣殿值守长老,重新排布守备阵型、集中主力兵力、封堵薄弱缺口、提前布防设伏,打乱魔狼的进攻节奏,主动破局,粉碎这场夜袭!”
此前被动死守、茫然戒备的死局,在两人联手神魂探查、摸清全盘敌情之后,彻底逆转。
未知的黑暗危机,彻底变成已知的可控战局。
夜色渐深,晚风渐寒。
墨老带着唐舞桐连夜离开了偏僻的山谷书屋,两人沿着林间官道朝着落枫镇的方向快步赶路。夜色浓稠如墨,林间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虫鸣,可寻常野兽的声响之下,隐隐裹着一丝阴冷的魔气,丝丝缕缕缠绕在草木枝干上,被唐舞桐日渐强大的精神力捕捉得一清二楚。
唐舞桐跟在老者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那枚从秘境遗迹里捡来的灰白色晶石。晶石内部流转着微弱的透明光晕,能够悄无声息屏蔽掉她外泄的精神波动,避免被高阶魔物锁定探查。自从在地底溪渊突破灵力三阶之后,她的全域感知范围已经扩张到了方圆三里,哪怕是泥土底下三寸深的爬虫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扫描,更别说刻意潜藏的黑暗魔物探子。
“墨老,左边三里外的槐树林里,有三道隐匿的魔气波动,等级大概在二阶魔物,没有贸然靠近官道,似乎在监视我们回镇的路线。”唐舞桐压低声音,眉头微微蹙起。她依旧记不起神界的过往,可本能里对黑暗属性能量有着天生的厌恶与敏锐,就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哪怕记忆被封印,也丝毫没有减弱。
墨老脚步一顿,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果然,魔统领并没有放弃探查落枫镇的防御布防,派了斥候魔物一路尾随我们。它们不敢正面出手,一来忌惮我残存的上古灵力气息,二来想要顺着我们找到骑士小队的驻扎位置,摸清城镇防御漏洞,为接下来的小规模魔潮突袭做准备。”
落枫镇背靠黑棘荒原,是边境人类城镇最外围的一处补给据点,城镇城墙不算厚重,驻守的正式光明骑士只有龙皓晨所在的这支见习骑士小队外加两名守城老兵,一旦被魔物摸清防御弱点,很容易被撕开防线。这也是墨老执意要带着唐舞桐赶回城镇报信的原因,古籍里记载的魔统领谋划,绝非空穴来风。
“要不要绕路悄悄解决它们?”唐舞桐抬手凝聚起一缕纤细的淡粉色灵力丝线,丝线在空中微微震颤,精神力已经锁定了槐树林里三个隐藏点。她这一路靠着墨老传授的上古清心诀修炼,灵力运转方式和圣魔大陆本土修炼者截然不同,没有固定的属性偏向,可精神力催动之下,灵力自带净化微弱魔气的效果,对付低阶魔物格外好用。
“不必打草惊蛇。”墨老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凝出一点灰色灵力点在符纸之上,符纸瞬间化作一道微光飘向槐树林,“我用迷踪符扰乱它们的感知,我们正常回镇,到了骑士营地再让龙皓晨他们安排人手迂回围剿,若是我们半路动手,反而会惊动后方潜藏的高阶魔物,打草惊蛇只会让魔统领提前改变计划。”
微光飞入槐树林的瞬间,树林里三道魔气波动立刻变得混乱飘忽,原本锁定两人的探查视线被彻底截断。唐舞桐透过精神感知能清晰看到三只浑身覆着黑鳞的影爪魔物慌乱地四处打转,失去了追踪目标。
两人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踏上官道主干道,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凌晨的晨雾笼罩着远方落枫镇的轮廓,高大的木质城墙、城头竖立的光明骑士旗帜慢慢映入视野。城门口的守卫骑士正打着哈欠轮岗值守,看到墨老和唐舞桐走来,立刻挺直了长矛。
“墨老先生,您今天一大早出城了?这位姑娘是一直跟着您的那位失忆少女吧?”守门骑士认得墨老,这位隐居在镇外山谷的老者偶尔会给骑士小队提供古籍情报,守城士兵都颇为敬重。
“我有紧急要事要见见习骑士小队队长龙皓晨,关乎城镇安危,劳烦立刻通报。”墨老没有闲聊,语气严肃。
守卫骑士见老者神色凝重,不敢拖沓,立刻让身旁同伴守住城门,自己快步跑进内侧的骑士驻营传递消息。没过几分钟,一身银白见习骑士铠甲的龙皓晨快步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林鑫、司马仙几名小队成员。
龙皓晨看到风尘仆仆的唐舞桐,眼中下意识掠过一丝关切,随即看向墨老:“墨老,出什么事了?”
一行人走进骑士驻营的议事小木屋,木屋中央摆放着一张落枫镇周边地形图,上面标注着荒原魔物经常出没的区域。墨老铺开从遗迹带出的残破古籍拓页,铺在木桌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在西边地底遗迹找到了上古遗留的魔族记录,黑棘荒原深处诞生了一头四阶魔统领,它正在暗中收拢零散魔物,收集黑暗能量,准备近期发动一次突袭,目标就是我们落枫镇。”墨老指尖点在地图荒原深处的一处红色标记点,“魔统领派出了大量魔物斥候四处探查防线,昨晚我们返程路上就遭遇了跟踪的影爪斥候,说明它们的侦查网络已经铺到城镇外围了。”
林鑫推了推眼镜,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剂记录本:“四阶魔统领?我们小队最高也就龙皓晨三阶光明灵力,普通见习骑士大多一阶二阶,正面硬碰根本没有胜算,城墙的防御法阵只能抵挡三阶以下魔物的冲击,扛不住四阶魔物的强攻。”
司马仙攥紧了手中的战锤,一脸紧绷:“那我们要不要立刻传信给上方的主城圣殿,请求支援?可是主城来回传递消息最少要三天,魔物说不定不等援军到来就发起进攻了。”
议事屋里气氛瞬间压抑下来,几个少年骑士面面相觑。龙皓晨低头盯着地图,手指反复摩挲着城墙外侧的三处薄弱缺口,那三处城墙因为常年风吹雨淋,木质墙体已经出现腐朽裂痕,是整个城镇防御最大的漏洞。
“传信求援必须要做,司马仙,你立刻写求援信,让最快的信鸽送往最近的枫叶主城圣殿。”龙皓晨迅速做出安排,条理清晰,“但是我们不能干等着援军,三天时间足够魔统领发动进攻,我们要主动布置陷阱,弥补城墙漏洞,伏击前来侦查的魔物斥候,截断它们的情报网。”
他转头看向唐舞桐:“舞桐,你的全域精神感知范围极广,能不能帮我们巡查城墙外围所有隐蔽角落,找出潜藏的魔物探子?我们逐个清理,切断魔统领的耳目,它摸不清城内布防,进攻计划就会被迫延后。”
唐舞桐轻轻点头,闭上双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整个落枫镇外围扩散开来。三里、五里、八里……她的精神力顺着城墙缝隙、郊外灌木丛、河道淤泥一点点扫过,一个个隐藏起来的魔物踪迹不断反馈回脑海,她开口缓缓报出位置:“东门外废弃磨坊藏了两只二阶腐蚀魔,南门外河道淤泥里潜伏着水系暗魔三只,西侧枫树林灌木丛里还有五只影爪魔物,一共十只斥候分散在四周,互相隔着距离传递信号。”
所有人都惊叹不已,普通人最多肉眼观察百米范围,唐舞桐仅凭精神力就能扫描方圆八里的所有隐藏魔物,简直是天然的侦查利器。
墨老缓缓开口补充:“魔统领最忌惮光明属性灵力,皓晨你带着小队分成三组,悄悄分头清理这些斥候,不要闹出太大动静,避免吸引荒原深处的魔统领本体注意。舞桐跟着你们一起行动,随时给你们实时报点,我留在镇内,加固三处城墙缺口的简易防御阵法,临时增幅城墙抗性。”
计划很快敲定,龙皓晨迅速拆分小队人员:自己带着唐舞桐前往人数最多的西侧枫树林,林鑫带着两名骑士去东门磨坊,司马仙带队清理南门河道。三组人分开行动,趁着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悄悄溜出城镇。
西侧枫树林雾气最重,枯枝落叶铺满地面,阴影层层叠叠,正是影爪魔物最喜欢的藏匿环境。唐舞桐走在龙皓晨身侧,全程闭着眼睛指引方向,避开地面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
“前方十米右侧树根下,两只影爪魔物正在互相交流魔气信号,它们的利爪可以割裂普通铁甲,你用光明盾先封锁它们的逃跑路线。”
龙皓晨立刻抬手凝聚银白色的光明灵力,一面半透明的光之盾牌横挡在树根两侧,封住魔物逃窜的退路。两只通体漆黑、长着锋利弯钩利爪的影爪魔物察觉到气息,猛地从泥土里窜出,漆黑利爪带着腐蚀黑气抓向两人。
龙皓晨手中骑士长剑亮起光明斩击,剑光一闪劈开一道净化光刃,正面拦住魔物。影爪魔物的黑气碰到光明灵力立刻滋滋冒烟,属性被克制,动作不由得迟滞一瞬。
就在这时,另一只魔物想要绕后偷袭龙皓晨的后背,唐舞桐指尖弹出数根细密的灵力丝线,如同无形绳索缠上魔物的四肢,精神力压制住魔物的神经反应,让它动作僵硬卡顿。
“就是现在!”
龙皓晨抓住空隙,长剑横斩,光明灵力灌入剑身,干净利落斩杀第二只影爪魔物。短短半分钟,两只斥候魔物便被解决,尸体很快被两人用灵力焚烧成黑烟,不留痕迹,避免魔气残留引来其他魔物。
“你的灵力操控越来越熟练了,丝线束缚的手法很精妙,不像圣魔大陆常规的灵力修炼方式。”龙皓晨收起长剑,看向身边的少女,眼底带着欣赏,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好奇。他认识的所有修炼者,灵力都是凝聚攻击、防御招式,从来没有人能用灵力化作纤细丝线操控束缚敌人。
唐舞桐微微歪头,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灵力丝线,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用,好像自然而然就能做到,就像天生就会一样。墨老说我的灵魂本源很特殊,只是被封印压制了大部分力量。”
她偶尔会闪过零碎的模糊画面,七彩的光芒、漂浮的浮空岛屿、漫天温和的光晕,可画面转瞬即逝,抓不住任何记忆碎片,只剩下陌生的空虚感。来到圣魔大陆这么久,她一边求生修炼,一边也在悄悄渴望找回丢失的记忆,找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
两人顺着精神感知的指引,继续在枫树林深处搜寻剩下三只影爪魔物,一路上配合越来越默契。龙皓晨正面以光明灵力强攻克制黑暗魔物,唐舞桐用精神力预判魔物走位、束缚牵制,一攻一辅,效率极高。清理魔物的间隙,两人也会随口闲聊。
“你们骑士小队一直在荒原历练,是不是经常遇到危险?”唐舞桐踩着落叶慢慢往前走。
龙皓晨点点头,语气平静:“见习骑士想要转正成为正式圣殿骑士,必须完成多次边境魔物清剿任务,积累功绩,还要领悟专属的光明骑士心法。边境永远不缺危险,可总要有人守住人类城镇,不然普通人就要被魔物侵扰。”
他说起骑士的信念时,眼神格外澄澈坚定,光明灵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自带一种温暖正直的气场,这也是当初在荒山野岭,濒临绝境的唐舞桐会下意识信任他的原因。
“那如果这次魔统领大举来攻,我们守不住城镇怎么办?”唐舞桐轻声问道。
“那就拼到最后一刻。”龙皓晨语气没有丝毫动摇,“骑士的使命就是守护弱小,就算援军来不及,我们也要挡住第一波攻势,给镇里的平民争取撤离的时间。不过我们现在断掉魔物的侦查网络,魔统领得不到情报,大概率会暂缓进攻,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就在两人解决最后一只影爪魔物时,唐舞桐的精神感知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一股远比之前所有魔物都要磅礴阴冷的魔气,从荒原深处朝着枫树林的方向遥遥扫来,那道探查意念冰冷而暴虐,带着四阶魔物统领的威压。
“不好!魔统领察觉到斥候全部失联了,正在远距离探查这边!”唐舞桐脸色一白,下意识拉住龙皓晨的胳膊往后退,庞大的精神力立刻收缩内敛,隐藏自身气息。
龙皓晨瞬间绷紧全身灵力,光之铠甲覆盖体表,长剑横在身前戒备。两人屏住呼吸躲在粗壮的枫树树干之后,感受着那道恐怖的魔气扫视整片枫树林,魔气扫过之处,草木都开始枯萎发黑。
足足过去了十数息,那道遥远的威压才缓缓撤回荒原深处。
“它没有亲自过来,但已经确定斥候全军覆没,一定会加快进攻计划。”龙皓晨眉头紧锁,“我们立刻返回城镇,和另外两组小队汇合,抓紧时间加固防御。”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枫树林赶回落枫镇。另外两组小队也刚好完成了斥候清理任务,陆续归来,三支小队汇合在议事小屋,各自汇报战果,十只魔物斥候全部肃清,没有留下痕迹。
墨老也已经完成了三处城墙缺口的临时阵法加固,阵法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灰色防护光膜,可以短暂抵御黑暗腐蚀攻击。
“魔统领已经察觉情报网被毁,最多两天之内,它就会率领魔物大军来袭。”墨老指着地图上荒原入口的主干道,“魔物大军必定会从这条平坦大路进军,我们可以在主干道两侧的峡谷布置陷阱,利用地形打一场伏击战,先削弱魔物大军的数量,再退守城墙防守。”
所有人围在一起,开始连夜规划峡谷伏击陷阱:林鑫调配克制魔气的腐蚀药剂、爆炸药剂,埋在峡谷两侧岩石缝隙;司马仙带领两名力气大的骑士搬运巨石,布置落石机关;龙皓晨规划骑士站位,划分远程牵制和近战阻击的位置;唐舞桐则负责在外围持续大范围感知,监控荒原方向魔物大军的动向,充当移动预警雷达。
接下来整整一天一夜,整个落枫镇的骑士小队都在城外峡谷忙碌布置,镇里的平民也隐约察觉到紧张的气氛,自发帮忙搬运麻绳、木料,整个小镇进入战前戒备状态。
唐舞桐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峡谷最高的一处岩石上,闭目铺开精神力,时时刻刻监控荒原深处的动静。风吹动她柔软的长发,淡粉色的微弱灵力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失忆的神界公主被困异世,没有过往记忆,没有神力血脉,只能靠着一点点修炼来获取力量,和一群少年骑士一起守护一座陌生的边境小镇,对抗即将到来的魔潮。
偶尔龙皓晨会爬上岩石给她送来干粮和温水,安静陪她坐一会儿,不多打扰她的感知,只是默默陪着。两个身世各不相同的少年少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危机里,羁绊慢慢变得越来越深。
夕阳落下,荒原尽头的天空被魔气染成暗紫色,远方隐隐传来成千上万魔物嘶吼的嘈杂声响,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唐舞桐猛地睁开双眼,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来了,魔统领带着大批魔物离开荒原巢穴,朝着峡谷方向过来了,魔物数量至少三百只,领头的就是那头四阶魔统领!”
龙皓晨立刻站起身,抽出骑士长剑,清亮的声音传遍峡谷各个埋伏点:“所有人就位!准备迎击魔潮伏击战!”
峡谷两侧的岩石后,一道道光明灵力悄然亮起,陷阱机关全部蓄力待发,第五章的暗流铺垫到此落幕,峡谷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