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星眠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消息,是苏糖从外面回来,轻轻推醒她。
“眠眠,醒醒,早八要迟到了。”
阮星眠迷迷糊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苏糖眼底的淡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她瞬间清醒大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昨晚……又跟他见面了?”
苏糖点点头,声音轻得发飘:“他求我了,求了好久”
季时衍的固执,像极了当年那个说要一直护着她的少年,三年时光仿佛没带走什么,只把遗憾堆得更满。
阮星眠没多劝,只拍了拍她的手:“先上课,别乱想”
两人匆匆收拾完赶往教室,刚进门,阮星眠的目光就下意识扫过后排——江枭坐在靠窗位置,一身黑色卫衣,侧脸冷硬,正低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
阮星眠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弯了弯眼。
江枭却迅速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点红。
昨晚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一整夜都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没资格管她,没资格生气,更没资格要求她什么。可只要一想到她主动靠近的模样,他就浑身紧绷,克制到快要裂开。
室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笑:“人小姑娘看你好几眼了,摆着张臭脸干嘛,昨天不还楼下约会呢?”
“没约会。”江枭声音冷,“别乱说。”
“没约会你耳朵红什么?”
江枭闭了闭眼,懒得理他。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乱”。
阮星眠一乱,他整个人就跟着失控。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阮星眠一句没听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圈,画到最后,全是江枭的名字缩写。
她偷偷抬眼,又往他那边看。
少年坐姿挺拔,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冷淡,可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在忍。
阮星眠看得心头微涩。
他明明在意,却非要装得毫不在意。
下课铃一响,江枭几乎是立刻起身,拿起书包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
阮星眠心头一急,跟苏糖匆匆交代一句,立刻追了出去。
“江枭!”
她在走廊喊住他。
江枭脚步一顿,没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阮星眠跑到他面前,拦住他去路,仰着头看他:“你躲我干什么?”
“没躲你。”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让开,我要走了。”
“你去哪?”
“去哪都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静了。
阮星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指尖微微攥紧。
她知道他在刻意划清界限,知道他在强迫自己保持距离
她仰着头,眼眶慢慢泛红:“江枭,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心口猛地一缩。
看着她眼底的委屈,他所有冷硬的伪装,瞬间裂开一道缝。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舍不得,想说他一看见她难过就心慌。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更硬的语气:“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别再靠近了。
别再给我希望,又让我在偏执里沉沦。
我不配。
阮星眠望着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有点涩:“好,没关系。”
她没再拦他,侧身让开道路。
江枭喉结狠狠滚动,抬步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多想停下来,多想拉住她,多想把人重新拥进怀里。
可脚步,却没有停。
直到走出教学楼,冷风一吹,他才猛地回过神,脚步顿住。
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没追上来。
江枭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心底的烦躁和悔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凭什么那么对她?
明明是他自己不敢靠近,却还要把所有冷漠都甩给她。
室友追上来,拍他肩膀:“走了,打球去。你发什么呆?”
“不去。”江枭声音沙哑,“你们自己去。”
他转身,朝着与球场相反的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快步往回走。
他想回去找她。
想跟她说对不起。
想告诉她,他不是真心的。
而另一边,阮星眠站在走廊窗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鼻尖发酸,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关系。
她可以等。
等他愿意面对自己,等他愿意面对她。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季时衍约我晚上见面,我有点怕。】
是苏糖。
阮星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回:【别怕,我陪你。】
傍晚,约定的奶茶店。
苏糖坐在靠窗位置,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阮星眠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季时衍走了进来。
清隽、干净,依旧是记忆里的少年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成熟和疲惫。他目光落在苏糖身上,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苏糖的头,下意识低了下去。
阮星眠见状,轻声道:“你们聊,我在外面等。”
她起身走出奶茶店,站在路边吹风,思绪又不自觉飘到江枭身上。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还在跟自己较劲。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觉得自己配不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江枭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打下一句:
【我在外面,有点冷。】
发送。
她没指望他立刻回,甚至没指望他会回。
可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
江枭的回复,简单直接:
【位置。】
阮星眠愣住,心跳瞬间加速。
她下意识报了定位。
不到十分钟,一辆单车停在路边,江枭单脚撑地,抬眼看向她。
他还是那件黑色卫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色依旧冷,可眼神里,却藏着压不住的慌张。
阮星眠怔怔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江枭没说话,下车走到她面前,脱下身上的外套,伸手就往她身上披。
动作自然又熟练,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披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他没资格。
不能管她,不能关心她,不能越界。
手指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阮星眠看着他纠结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软,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外套,自己披上。
“谢谢。”她轻声说。
江枭垂眸看着她,女孩穿着他的外套,宽大得几乎遮住手,整个人显得小小的、软软的。
那一瞬间,所有克制、所有底线、所有告诉自己“不能管”的理智,轰然崩塌。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不回宿舍?”
“陪朋友。”阮星眠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
江枭:“……”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他说的。
可他做不到。
看着她站在冷风里,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阮星眠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
这一次,她没有亲脸颊。
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江枭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的唇好软,即便只有一秒钟也是甜的
阮星眠退开半步,脸颊通红,却认真地看着他:“这个也跟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想做的。”
风一吹,少年的耳根彻底红透。
他盯着眼前的女孩,心口剧烈起伏,指腹无意识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