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抱着地图回到偏殿,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毒夕绯。她端着一壶新泡的铃兰茶,不等林晚开口就自己走了进来,把茶壶放在窗台边的小桌上,然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晚一遍,像是在检查什么。
“手伸出来。”毒夕绯说。
林晚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毒夕绯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闭眼感应了几息,然后松开了,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瞬。
“还好。四份灵力融合得很稳,没有排斥反应。”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茶杯坐到床沿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我之前还担心你一下子承受不住。毕竟灵犀全盛时期的灵力,搁在几百年前可是能把整片花田掀翻的程度。”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铃兰茶的香气清淡雅致,喝下去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很快又被回甘覆盖——跟第一次喝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喝茶的人不一样了。上一次喝这杯茶的时候,她还是个连灵力都用不顺的边缘小仙子,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在灵犀阁这群大佬中间活下去。现在她胸口多了一枚金印,手里捏着仙境的安危,面前这张地图上的红色光圈还在慢慢扩散。
“毒夕绯姐姐,”林晚放下茶杯,“灵犀当年全盛的时候,到底有多强?”
毒夕绯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
“仙境战力排行,前三。”她一根一根地弯下手指,“第一是女王,第二是曼多拉,第三就是灵犀。不过这个排名是在她封印白苏之前。如果她不封印白苏,不把自己的灵力分成四份,她的真实实力可能比曼多拉还高一线。”
林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灵犀这么强,却选择自我封印、把自己的灵力拆成四份、独自走进时间夹缝——只为了保护一个人。这份情谊的重量,比她想象的更沉。
“那现在的我呢?”林晚问,“四份灵力都融合了,我现在的实力在她全盛时期的几成?”
毒夕绯歪着头想了想,比了个“四”的手势。
“四成。”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过你别急。灵犀修行了几百年才到那个程度,你才几天。灵力融合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灵术、领域、法则——那些才是守护使真正的底牌。”
林晚还没来得及细问“领域”和“法则”是什么,桌上的地图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她低头一看,地图上两个红色光圈之中,靠近仙境边缘的那个正在缓缓扩散,边缘出现了几条之前没有的细长触须,像某种活物的根须,正试探着往花田外围延伸。
“它在动。”林晚站起来,手指点在光圈边缘,指尖的碧色光芒自动涌出,渗进地图里。她的意识忽然被拉进了一个虚幻的感知空间——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道异常能量不是单纯的力量波动,它是有意识的,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它在花田底下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晚猛地收回手,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了?”毒夕绯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被担忧取代。
“它在找东西。”林晚的声音有点干,“那道异常能量不是随机出现的。它在花田底下摸索,像是在找什么——或者等什么。”
毒夕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看光圈的变化,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去通知黎灰。你去找灵犀——她是第一任守护使,花田是她的领地,她对那片土地的感应比任何人都强。”
灵犀不在偏殿,不在大殿,也不在观星台。林晚找了小半个灵犀阁,最后在飞檐楼的藏书阁三层找到了她。她赤着脚坐在一堆旧卷轴中间,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林晚之前翻过的那本《仙境源流纪》。旁边还散落着好几本同样老旧的古籍,封面上的字林晚一个都不认识。
白苏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玉简正在翻看。恢复了真身的他比之前安静得多——不是司仪那种礼貌性的安静,而是一种很深的沉稳,像是被封印了几百年的力量不仅改变了他的外貌,也沉淀了他的气质。他看见林晚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把玉简放回书架上。
“花田底下有什么?”林晚开门见山。
灵犀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她把膝盖上的书翻到某一页,转过来给林晚看。书页上画着一张古老的地图,画的是仙境建立初期的地形——那时候灵犀阁还没建起来,花田也不是花田,而是一片原始的灵脉交汇处。地图标注着十几条灵脉的走向,全部汇聚在花田正下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灵力枢纽。
“仙境初期的灵脉枢纽,一共有三个。花田是其中一个。”灵犀的手指在枢纽位置点了一下,“后来灵犀阁建在枢纽上方,用阁内的封印阵把枢纽压住了。不是封死,是镇住——让它稳定释放灵气,供养整个仙境的花草树木。”
“异常能量在花田底下摸索,它要找的是这个枢纽?”林晚问。
灵犀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到书的下一页。下一页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文阵,结构极其复杂,从中心往外分了整整七层。阵法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她眼熟得不能再眼熟——和她手里那块小玉牌一模一样。
“玉牌不止是守护使的身份象征。”灵犀合上书,“第一任守护使把三处灵脉枢纽的钥匙分别交给了三个不同的守护者。其中一把在灵犀阁,锁在花田底下的枢纽里。玉牌就是那把钥匙。”
林晚攥紧了袖子里的小玉牌,后背一阵发凉。异常能量在花田底下摸索,不是找什么抽象的东西——它在找灵脉枢纽。而打开枢纽的钥匙,就在她身上。
“如果枢纽被打开会怎样?”林晚问。
这次回答的不是灵犀,是白苏。他把手里的玉简放回书架,转过身来,银色的眼睛里有暗紫色的微光一闪而逝:“仙境里所有被镇压着的远古力量,都会被释放。”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我体内的暗物质本源,只是被镇压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