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直接回偏殿。
她在转角处站了一会儿,等白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花丛后面走出来。心还在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
白苏记得灵犀。至少他的身体记得。他的嘴唇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调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陌生,而是一种被埋得很深的熟悉感。可他的大脑不记得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能记得。
林晚想起庞尊说的话。灵犀烧掉手札的时候,白苏是唯一在场的人。灵犀失踪之后,他的影子才开始变。这两件事不可能没关系。也许灵犀封印自己之前,对白苏做了什么。也许是保护,也许是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暂时按下去,迈步往雷殿走。庞尊欠她一个答案——白苏在灵犀烧手札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走到雷殿门口,铁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电光漏出来,安静得有些反常。林晚抬手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一条缝,庞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压得很低,带着少见的警惕。
“进来,把门关上。”
林晚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铁门。庞尊没坐在他那把铁椅子上,而是站在长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图纸,边角都烧焦了,只剩中间巴掌大的一块还能看清。图纸上画着一个图案,笔画繁复,像某种封印阵法的结构图。
“你来得正好。”庞尊头也不抬,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下,“昨天你走后,我把灵犀留下的东西又翻了一遍,在镜子底下找到了这个。”
林晚走到桌前低头看,那个图案她从来没见过,但线条的走向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白苏袖口上绣的金色符文,跟这个图案有七成相似。
“这是封印阵。”庞尊抬起头,眼底有些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我查了一夜,确认了——这是灵犀自己创的封印阵,专门用来封记忆的。”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白苏的记忆是灵犀封的?”
“不止是记忆。”庞尊的手指移到图案的核心位置,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这个封印阵的原始版本是三层结构——外层封记忆,中层封灵力,内层封形态。如果灵犀对白苏用了完整的封印阵,那白苏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只是封印最外层之后的残余。”
林晚把手按在桌边,指尖有点凉:“你的意思是,白苏真正的样子不是现在这样?”
“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仙子。”庞尊直起身,双臂交叉,“灵犀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普通人用三层封印。她封住白苏的记忆、灵力和真实形态,说明这三样东西里至少有一个,是不能被人发现的。”
“或者三个都不能。”林晚说。
庞尊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了几秒。桌上的雷晶石忽明忽暗,在图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林晚盯着那个封印阵的核心裂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如果封印被解开,会怎样?”
“不知道。”庞尊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不确定,“灵犀设的封印,全仙境没人能解。除非她自己回来,或者——”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你是她的继任者,你的灵力跟她是同源的。也许你能解开。”
林晚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绿光在皮肤下隐隐流动,温驯而安静。她连把灵力推到拇指指尖都做不到,更别说解开灵犀设下的封印阵了。
“你现在别想这个。”庞尊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抽屉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还是警觉的,“你经脉还没通,灵力连三成都没恢复到,别说解封印,碰到封印反噬一下你就没了。”
林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把袖子里的卷轴掏出来放到桌上:“卷轴还你。最后那三条脉络我推不动。”
庞尊瞥了一眼卷轴,没有接:“推不动就对了。那三条是灵术脉络,普通的灵力运转方法打不开。得用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怎么知道。”庞尊摊了摊手,“我又不是木系。你自己琢磨。”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卷轴拿回来塞回袖子。跟庞尊说话就是这样,每次感觉快要聊到关键了,他就一个急转弯把你甩出去。但她隐约觉得,这次他不是在敷衍她——他是真的不知道。木系本源灵力的修炼方法,仙境里已经几百年没人用过了,连灵犀阁的藏书阁里都只有第一任守护使的记载,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
“还有一件事。”林晚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毒夕绯告诉我,灵犀走之前说过她会回来。”
庞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敲了十几下才开口。
“她跟毒夕绯说了,没跟我说。”他的语气很淡,但林晚听出里面有一丝极细的涩意,“她跟白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当时只有白苏在场。”
林晚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脑子里忽然清明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灵犀封印自己的那一刻。那一刻,她在白苏面前烧掉了手札,对白苏做了什么,然后失踪。那一刻也是白苏记忆断裂的起点,是他影子开始变化的起点。
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必须回到那个时间节点。而回到那个时间节点唯一的方法,是解开白苏身上的封印。
林晚加快脚步往偏殿走。她得想办法练通那三条脉络。不管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