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林晚盯着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后背一阵阵发凉。这块石头是原主小时候画的,那时候她还住在仙境的边缘地带,住的是个破旧的树洞小屋,下雨天还会漏水。有一次闲着无聊,捡了块光滑的石头,用指尖蘸着露水在上面画了几道花纹,画完就随手扔在门口,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现在这块石头被雕成了玉牌,还被人捧到她面前,叫她“守护使大人”。林晚感觉脑海里一片混乱,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灌木丛的根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仙子,你们看看我,我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守卫头领抬起头,他的方脸显得格外沉稳,盔甲上刻着金叶纹,眼神认真得像是要去赴死。

“守护使大人说笑了,玉牌认主,百年来从未亮过。方才玉牌突然大放光芒,指引我们找到您,绝不会有错。”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光秃秃地踩在泥地上,脚背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她又看了看冰公主和王默,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冰公主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重新打量她。刚才她抓林晚手腕的时候,力道毫不留情,现在倒是站远了两步,下巴微抬,脸上那股冷淡中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情绪。
王默则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爱心法杖差点没拿稳。

“守护使?就是传说中那个——仙境里地位只在女王之下的守护使?”

“正是。”
林晚心里一阵慌乱,几乎要崩溃了。她穿越过来才不到一刻钟,先是差点被冰锥砸死,又莫名其妙化掉了冰公主的攻击,现在直接被人按上了一个听起来就不简单的头衔。原本她计划找个没人的地方苟着,好好研究原主这身灵力是怎么回事,而现在全仙境的人都知道她了。
“那个,”

林晚举起一只手,像个上课想发言的学生。
“我能不能问一下,守护使是干什么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野叶刚从地上爬起来,果子也不捡了,树叶脑袋上两片大叶子啪地竖了起来,活像两只吃惊的耳朵。

“你不知道守护使是什么?”
林晚诚恳地摇了摇头。

“天呐,”
小野叶一巴掌拍在自己树皮似的脸上。

“你到底是不是仙境的仙子啊?”
守卫头领依旧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依然恭恭敬敬地跪着,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守护使大人沉睡多年,记忆有损也是正常的。请大人随我们回灵犀阁,各位阁主自会为大人解惑。”
林晚注意到他说的是“沉睡多年”,而不是“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两个说法的区别可就大了——前者是给她找了个合理的台阶,后者却是在敷衍她。
这个守卫不简单。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远处云层里那些白色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打头的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青年,一头银发在风中飘扬如旗帜,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白鹤。鹤唳声清亮悠远,穿透了整片花田。
白鹤还没落地,那青年就从上头跳了下来,衣袍翻飞间稳稳落在林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目光在她的麻布裙子和光脚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口,行了个林晚只在动画片里见过的礼。

“灵犀阁司仪,白苏,恭迎守护使大人归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山泉流过石头,好听是好听,但林晚总觉得这语调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在念一句早已背熟的台词,太过熟悉反而没了感情。

“白苏哥哥!”
王默显然认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来得正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守护使不是传说里才有的吗?”
白苏站起身,对王默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向冰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冰公主也在。”
冰公主没接他的话,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林晚。她身后的冰晶翅膀在半空中缓缓扇动,带起的冷风冻得林晚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灵犀阁什么时候也开始管这种闲事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仙子,拿着块破石头,就是守护使了?”

“玉牌认主,千真万确。”
白苏语气平缓地说。

“冰公主若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颜爵大人。”
提到颜爵,冰公主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很细微,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她哼了一声,翅膀一振,转身往远处飞走了,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飘在空气里。

“既然是灵犀阁的人,那刚才毁我冰锥的事就算了。但下次,不会这么简单。”
林晚看着冰公主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她最后一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更像是在跟白苏较劲。
王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看林晚,又看看白苏,最后小声说了句。

“那我先回去看看朋友们了,建鹏他们还在等我。”
走之前,她特意绕到林晚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粉色的小糖果,塞进林晚手里。

“谢谢你刚才帮我挡了一下。这个是我从人类世界带来的草莓糖,送给你。”
林晚愣愣地接过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王默已经踩着爱心光芒飞走了。
花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白苏、跪了一地的守卫,还有蹲在树枝上瞪着眼睛看热闹的小野叶。

“守护使大人,请。”
白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只大白鹤也温顺地低下了头,翅膀铺开,像一条白色的路。
林晚攥着手里的草莓糖,深吸了一口气。
跑是不可能跑的了。一个白苏就够她受的,远处云层里还有好几道气息在往这边来,更别提灵犀阁那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阁主们。她一个灵力弱到连水洼都变不出来的小仙子,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跟着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心里有个疙瘩,越攥越紧。
原主从小就是个边缘小仙子,穷得叮当响,住的是漏雨的树洞,吃的是别人掉的灵力碎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守护使?那块石头又是什么时候被人拿走的?是谁拿走的?
她踩上白鹤的翅膀,羽毛软得像踩在云朵上。白苏站在她身后,手虚虚扶在她腰侧,礼节周到得挑不出毛病,但林晚总觉得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凉丝丝的。
白鹤振翅而起,花田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一块彩色的拼图。林晚看见远处的仙境都城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宫殿的尖顶反射着金色的光,比她见过的任何画面都要壮丽。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刚才发出绿光的地方,现在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在涌动,像是一条刚刚解冻的小溪,正试探着寻找出路。
这不是原主原来的灵力。
原主的记忆里,她的灵力是浅绿色的,只能让花草长得稍微快一点,连小水洼都变不出来。但刚才她化掉冰公主冰锥的时候,那道绿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温暖,却不容抗拒,像是春风化雪,自然而然。

“守护使大人,”
白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近得让她一个激灵。

“您的灵犀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林晚扭过头,差点跟他撞上鼻子。白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银色的眼睛正盯着她耳尖上的那一道小伤口,目光专注得让她头皮发麻。
“什么灵犀纹?”

林晚下意识捂住耳朵。
白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风吹起他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那笑意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什么。您到了就知道了。”
白鹤穿过云层,灵犀阁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建筑,通体雪白,门前的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亮着微弱的光。门前站着几个人影,看不太清面容,但林晚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用力握紧了手里的草莓糖。
糖纸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