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笙刚踏入那间熟悉的纯白检查室,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
除了坐在高台上神色淡漠的丹尼尔,以及靠在仪器旁一脸玩味的赞德之外,房间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那人穿着紫堂家特有的深色制服,戴着半框眼镜,手中把玩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长鞭,眼神冷漠而锐利,正无声地打量着苏倾笙。
“哟,小笙,今天给你介绍一下新搭档。”赞德吹了声口哨,指了指阴影里的男人,“这是Z天使,紫堂真。别看他平时闷不吭声的,动起手来可是比我还狠哦。”
紫堂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参赛者苏倾笙,你的灵气波动引起了七神使的注意。今天的检查,将由我主导。”
苏倾笙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如果说赞德是明面上的刁难,丹尼尔是幕后的掌控,那么这个紫堂真,无疑是今天最危险的变数。
“别紧张嘛。”赞德笑眯眯地凑过来,随手按下了检查室的封闭按钮,“为了更全面地记录你的身体数据,今天的检查项目……会稍微特别一点。”
话音刚落,紫堂真手中的长鞭突然化作一道幽紫色的流光,瞬间缠上了苏倾笙的手腕!
“唔!”苏倾笙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紫堂真强行拉到了检查台中央。紫堂真的动作快得惊人,冰冷的元力顺着长鞭直接侵入他的经脉,与赞德启动的扫描仪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灵气与元力的排斥反应,开始记录。”丹尼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实验报告。
苏倾笙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像被点燃的炸药,疯狂地冲击着紫堂真注入的元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厮杀,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反应很剧烈。”紫堂真推了推眼镜,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元力的输出,“赞德,加大扫描功率。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好嘞!”赞德兴奋地搓了搓手,直接拉满了仪器的数值,“小笙,忍住了哦,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深度体检’!”
“啊——!”苏倾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体内的空间裂缝在双重压迫下剧烈震颤,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裂。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却被紫堂真用长鞭死死固定在原地。
“这就是修真者的体质吗?”赞德看着屏幕上疯狂乱码的数据,眼底闪过一丝狂热,“明明已经痛到极限了,灵气却还在疯狂反扑。小笙,你真是个宝藏啊。”
“够了……”苏倾笙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想知道,你的‘碎玉’,究竟能不能斩断天使的力量。”紫堂真冷冷地开口,手中的长鞭突然收紧,一股强大的束缚力瞬间锁死了苏倾笙全身的行动能力,“现在,召唤你的本命法宝。否则,我不介意直接废了你的经脉。”
“紫堂真!你太粗暴了!”赞德虽然嘴上抱怨,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兴奋,“不过我喜欢!小笙,快叫出来吧,不然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哦。”
苏倾笙咬紧牙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如果不反抗,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碎玉……凝!”
随着他一声嘶哑的低喝,一柄通体透明、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长剑虚影再次在他掌心凝聚。这一次,碎玉剑影比之前更加凝实,剑身周围甚至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
“就是现在!”丹尼尔的声音陡然提高,“全力压制!记录剑气与天使元力的碰撞数据!”
紫堂真手中的长鞭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与赞德操控的扫描仪同时向苏倾笙压去。而苏倾笙手中的碎玉剑影也在此刻爆发出凌厉的剑气,三股力量在狭小的检查室内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整个检查室剧烈摇晃,仪器警报声响成一片。苏倾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手中的碎玉剑影瞬间崩碎,他整个人也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随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咳咳……”苏倾笙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数据记录完毕。”紫堂真收起长鞭,看着满地的狼藉,语气依旧平淡,“灵气暴走,空间裂缝扩大。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哎呀呀,玩脱了。”赞德挠了挠头,走到苏倾笙身边蹲下,戳了戳他惨白的脸颊,“小笙?还活着吗?别装死啊,哥哥会很伤心的。”
丹尼尔“先去通知参赛者雷狮,说苏倾笙因身体不适暂住控制室。”
紫堂真用一种温柔的动作抱起了苏
“喂,丹尼尔,你确定要我去跟那群海盗说这种话?”赞德挑了挑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丹尼尔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毫无波澜:“这是大赛方的决定。为了保障苏倾笙的绝对安全,以及他体内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不再恶化,他必须留在控制室接受最高级别的监护。至于雷狮海盗团……你可以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他们船员的生命负责。另外,作为交换,预赛期间大赛方可以给予他们一定的行动‘便利’。”
赞德吹了声口哨,耸耸肩:“行吧,为了那个脆弱的小家伙,我去当一回恶人。”
……
羚角号上,当赞德吊儿郎当地传达完丹尼尔的“通知”后,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把苏倾笙留在你们那里?还美其名曰保护?”雷狮手中的雷神之锤噼啪作响,狂暴的紫色电流在周身肆虐,几乎要将通讯器捏碎,“丹尼尔那家伙,是在威胁本大爷吗?”
“雷狮,请冷静。”通讯器那头传来丹尼尔平稳且不容置疑的声音,“苏倾笙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其不稳定,羚角号的医疗条件无法支撑他的恢复。将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保障他的生命安全。作为交换,大赛方承诺,在苏倾笙康复期间,雷狮海盗团在大赛内的行动将获得一定程度的‘便利’。”
“大哥。”卡米尔压了压帽檐,冷静地分析道,“苏倾笙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移动。而且,丹尼尔给出的条件,对我们接下来的积分赛很有利。”
雷狮死死盯着屏幕上苏倾笙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沉默了许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但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大爷就算毁了凹凸大赛,也要你们陪葬!”
于是,苏倾笙就这样在大赛控制室的专属医疗间住了下来。
在顶级医疗设备的维持下,苏倾笙体内的空间裂缝终于得到了缓慢的修复。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
与此同时,凹凸大赛的预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由丛林里,一个金发少年正挥舞着矢量箭头,一边大呼小叫地躲避着魔兽的追击,一边热情地向路过的参赛者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金!你们也是来参加凹凸大赛的吗?有没有看到我的姐姐秋啊?”
金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给紧张压抑的预赛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而在控制室的医疗间里,躺在维生舱中的苏倾笙,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旁边的紫堂真立刻察觉到了动静,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维生舱上突然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终于要醒了吗……修真者。”
……
苏倾笙醒来后的世界,变得有些诡异。
曾经那个冷冰冰、只把他当实验数据的检查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置得异常温馨的专属病房。墙壁上贴满了不知从哪找来的卡通贴纸,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
“哎呀!小笙你终于醒了!”
还没等苏倾笙搞清楚状况,一道绿色的身影就扑到了床边。赞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夸张的惊喜。他手里还拿着一根剥了一半的香蕉,自然地就往苏倾笙嘴边送:“来来来,刚醒肯定饿了吧?哥哥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快吃。”
苏倾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茫然。
“赞德,你吓到他了。”紫堂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营养粥。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把赞德挤开,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凉,递到苏倾笙嘴边:“张嘴。这是根据你的身体数据特调的,有助于修复元力。”
苏倾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位曾经对自己毫不留手的天使,大脑一片空白。这还是那个拿鞭子抽他、拿扫描仪压他的紫堂真吗?这还是那个把他当玩具戳的赞德吗?
“怎么?不喜欢吃粥?”赞德撇了撇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大包薯片,“那吃这个!这可是帕洛斯那家伙进贡的,说是给小孩子的零食。”
小孩子?苏倾笙嘴角抽了抽,他虽然看着年轻,但也不是小孩子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丹尼尔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裁判球,手里捧着一堆崭新的衣服和玩偶。
“醒了就好。”丹尼尔看着苏倾笙,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似乎柔和了几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如果觉得闷,可以让裁判球带你去花园转转,但绝对不能离开控制室的监控范围。”
苏倾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啧,怎么跟哥哥说话呢。”赞德伸手揉乱了苏倾笙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之前那是为了测试数据,没办法。现在你可是大赛的‘重点保护对象’,要是再把你弄坏了,雷狮那个疯子真的会把大赛拆了的。”
提到雷狮,苏倾笙的眼神暗了暗。
“放心吧。”丹尼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雷狮海盗团那边已经安抚好了。卡米尔每天都会来询问你的恢复数据,雷狮虽然没来,但每次路过大赛大厅,都会往这边看一眼。预赛快结束了,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就能见到他们了。”
苏倾笙低下头,看着手里被紫堂真硬塞过来的勺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这残酷的凹凸大赛里,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却没想到,会被这样一群看似冷漠实则别扭的天使,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小孩”。
“快吃吧。”紫堂真看着他发呆,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吃完了,哥哥给你讲故事。”
苏倾笙:“……”
救命,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苏倾笙盯着那勺递到嘴边的粥,脑海中疯狂回放着不久前在检查室里被长鞭抽打、被仪器压迫的惨状。强烈的反差让他本能地觉得这碗粥里下了毒。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苏倾笙没有张嘴,反而警惕地往床铺深处缩了缩,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防备,“把我弄个半死,现在又装什么好人?我不吃。”
“啧,脾气还挺倔。”赞德见状,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一把将香蕉扔到一旁,双手撑在床沿,凑近苏倾笙的脸,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小笙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可没装好人,我们只是在‘养伤’而已。”
“养伤?”苏倾笙冷笑一声,刚想反驳,紫堂真却先一步开口了。
紫堂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幽光。他没有把勺子收回去,反而向前压了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修真者,你的理解能力似乎有些偏差。之前的测试,是为了验证你体内那股力量的极限;现在的照顾,是因为大赛系统判定你具有极高的‘培养价值’。”
“培养价值?”苏倾笙愣住了。
“没错。”丹尼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在那场时空乱流的观测中——”
听到“时空乱流”四个字,苏倾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丹尼尔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用那种宣读实验报告的口吻说道:“系统捕捉到了你灵魂深处极其罕见的情感波动与因果律纠缠。简单来说,你身上背负着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宇宙能量走向的‘悲剧节点’。为了让你能活着走完这个节点,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最大的能量,我们必须确保你这具躯壳不会提前报废。”
苏倾笙越听越心惊,虽然他们说的词汇他听不懂,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群天使似乎看到了什么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以……”苏倾笙咬紧牙关,“你们把我当成了一件随时会碎的武器?”
“不,是一件珍贵的‘藏品’。”赞德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苏倾笙苍白消瘦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眼神却透着病态的狂热,“你不知道,当你在那个废墟里,看着那个虚假的幻影喊出那句‘师尊我回来了’的时候……哥哥我的心都要碎了。”
赞德凑到苏倾笙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那么绝望,那么破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呢?那太暴殄天物了。”
苏倾笙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竟然真的看到了!看到了他在青玄宗废墟前最后的时光!
紫堂真看着苏倾笙震惊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将勺子再次抵在苏倾笙的唇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既然知道了原因,就乖乖配合吧。雷狮海盗团那边我们已经达成了交易,在他们眼里你是同伴,但在我们眼里,你是属于‘神’的珍宝。在我们允许你彻底燃烧殆尽之前,谁也别想拿走你的命——包括你自己。”
苏倾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原来这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也不是什么突发善心。这是一场打着“保护”旗号的强制圈养。
可是……
他感受着嘴里那口温热的米粥,以及赞德落在脸颊上那微凉的指尖。在这冰冷残酷的凹凸大赛里,这种被人死死盯住、强行护在羽翼下的感觉,竟然让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安宁。
“……好。”苏倾笙终于妥协般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粥。
“乖孩子。”赞德满意地笑了,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这才是我们的好搭档嘛。”
病房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苏倾笙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刚刚从一个地狱,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华丽、也更加危险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