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沉寂，将沉浸在题海中的众人唤醒。灯光下，伏案许久的学生们纷纷舒展身体，收拾桌面，教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朱志鑫率先收回手臂，动作自然地拿起桌边的水杯，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方才紧贴在一起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萦绕不散。

苏新皓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一整个晚自习被暖意包裹的感觉太过美好，直到此刻，心底依旧甜丝丝的。

“终于下课啦，熬完一整晚刷题，感觉脑子都转不动了。”苏新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活像只舒展身体的小兽。

“收拾东西，回宿舍。”朱志鑫低声提醒，指尖有条不紊地将书本依次塞进书包，动作依旧规整。

育英中学实行寄宿制，高二学生统一住校。两人宿舍恰巧在同一栋楼，楼层相邻，平日里下了晚自习，也常会顺路同行。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楼道里灯火通明，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两人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没有刻意凑上前与人搭话，并肩走在人流偏后的位置，自成一方小天地。

夜里的风比傍晚凉上几分，吹得走廊栏杆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苏新皓下意识拢了拢校服领口，想起晚自习时对方默默为自己挡风的模样，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小声打趣：“今晚多亏你啦，不然我估计要冻一整晚。”

朱志鑫目视前方，步伐平稳，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下次记得把窗户拉上，别硬扛。”

“知道啦。”苏新皓乖乖应下，脚步轻快地蹭了蹭他的影子，“有你在，我都懒得操心这些啦。”

少年语气里的依赖毫不掩饰，直白又软糯。朱志鑫脚步微顿，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没有再接话，只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

一路走到宿舍楼楼下，喧闹声依旧不绝。男生宿舍楼下挤满了人，不少人站在门口打闹说笑。两人道别前，苏新皓忽然想起白天落下的数学错题，连忙叫住准备上楼的朱志鑫。

“等等！朱志鑫！”

朱志鑫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我今天还有两道错题没弄懂，明天早读前，你能不能再帮我讲讲？”苏新皓挠了挠头，眼神带着小小的期待，“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你看书的。”

自从有了专属补习时间，他越发依赖对方的讲解。旁人讲题总是急躁简略，唯有朱志鑫，永远耐心细致，能把晦涩的知识点拆解得明明白白。

“可以。”朱志鑫颔首，“明天提早十分钟到教室。”

“好嘞！一言为定！”苏新皓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眉眼弯成了月牙，“那我回宿舍啦，晚安！”

“晚安。”

清冷的两个字，落在夜色里，温柔绵长。

两人分道走向不同的楼梯口，苏新皓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朱志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挺拔的背影融进暖黄的灯光里。他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脚步雀跃地跑回自己的宿舍。

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嬉笑打闹，讨论着白天的趣事。苏新皓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一整天的片段——午休时的讲解、体育课上轻柔的揉按、晚自习相依的温度，还有那句轻声的“只对你好”。

心脏像是被浸在了蜜罐里，甜意层层叠叠涌上来。他趴在桌上，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同寝室的室友瞥见他这副模样，打趣道：“新皓，今天心情这么好？一路上就看你笑眯眯的。”

“有吗？”苏新皓立刻直起身，故作镇定地拿起水杯喝水，耳尖却悄悄泛红，“就是今天做题顺利，开心而已。”

他不好意思说出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只能把所有悸动悄悄藏好。

洗漱完毕，宿舍准时熄灯。黑暗里，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苏新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朱志鑫清冷又温柔的眉眼，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带着满心的柔软缓缓入眠。

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浅淡的天光。宿舍楼陆续响起动静，洗漱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苏新皓早早爬起来，简单收拾过后，揣着昨晚整理好的错题本，快步往教学楼赶。

他记着和朱志鑫的约定，要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薄雾之中，空气清冽湿润，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教学楼里还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房门紧闭。推开高二（1）班的门，果不其然，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志鑫果然来得更早。

他坐在座位上，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少年低头看着书本，长睫垂落，周身萦绕着安静淡然的气息，仿佛与周遭的晨雾融为一体。

听到开门声，朱志鑫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快步走近的苏新皓身上，轻声道：“来了。”

“嗯！我准时到啦！”苏新皓快步走到座位坐下，立刻掏出错题本推到他面前，“就是这两道题，我琢磨了一晚上还是没理清思路。”

朱志鑫拿起本子，指尖划过上面的题目，随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依旧是压低的声线，条理清晰的讲解，每一个卡点都耐心拆解。

清晨的教室安静无声，只有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和笔尖滑动的轻响。苏新皓微微俯身，认真聆听，偶尔提出疑问，眼神专注又乖巧。

距离依旧很近，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苏新皓一边听题，一边悄悄打量身侧的人。晨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清冷的眉眼在柔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听懂了吗？”朱志鑫讲完最后一步，抬眸看向他。

“听懂啦！一下子就通透了！”苏新皓恍然大悟，拿起笔飞快地订正答案，“还是你厉害，再难的题经你一讲都变简单了。”

朱志鑫收回笔，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慢慢热闹起来。早读铃声响起，两人各自拿起课本，朗朗的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课间时分，班里不少同学凑在一起讨论下周的校园趣味运动会。这是每学期都会举办的活动，项目轻松有趣，不用高强度竞技，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放松时刻。

“听说这次有两人三足、接力跑还有拔河呢！”

“两人三足我超想玩，就是找不到搭档。”

议论声传入耳中，苏新皓来了兴致，转头看向身旁低头整理笔记的朱志鑫，眼睛亮晶晶的：“朱志鑫，下周运动会有两人三足，要不要一起组队呀？”

他满心期待，生怕对方拒绝。毕竟朱志鑫向来不爱参与这类集体趣味活动。

朱志鑫动作一顿，抬眼对上他满是期盼的目光。少年眼底的光芒热烈又纯粹，像揣着满满星光。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太好了！”苏新皓瞬间喜上眉梢，一拍桌面，惹得旁边同学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们到时候好好练习，争取拿个小奖品！”

看着他活力四射的模样，朱志鑫心底一片暖意。从前他对这类热闹活动向来避之不及，可如今，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好像再喧闹的玩乐，也变得值得期待。

午休时分，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依旧如同往日，苏新皓拿出简单的午餐，两人留在教室，一边吃饭一边梳理上午的知识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课桌上。苏新皓咬着面包，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道：“对了，两人三足需要绑腿带，我下午去小卖部买两根，我们提前练练吧？”

“嗯。”朱志鑫应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少年灵动的脸上，“下午课后，去操场练习。”

“没问题！”

平凡的校园日常，因为一个个小小的约定，变得格外充实鲜活。清冷的少年慢慢走出独处的世界，热烈的少年始终紧紧追随。

窗外梧桐叶随风摇曳，日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相依的影子，一遍遍描摹。

青春里的欢喜从来都很简单，是一同刷题的清晨，是并肩漫步的黄昏，是约定好一同奔赴一场趣味比赛的午后。

青涩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慢慢沉淀，温柔生长，在这座洒满阳光的校园里，续写着独属于他们的清甜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