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式开课的第二天，育英中学的早读铃声准时划破清晨的薄雾。

微凉的秋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带着晨间独有的清爽，吹散了教室残留的慵懒。班里的同学们大多低头捧着课本，朗朗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间教室，鲜活又热闹。

朱志鑫依旧来得很早。

他习惯性提前二十分钟踏进教室，落座、放书、翻课本，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利落。晨光柔和地铺在他身上，冲淡了他平日里几分清冷的疏离感，只余下少年干净温柔的轮廓。他指尖划过书页，低声跟着早读节奏默读，音色清冽好听，音量不高，刚好只萦绕在自己一方课桌。

没过几分钟，轻快的脚步声就从楼道由远及近，带着独属于苏新皓的鲜活气息。

“早！朱志鑫！”

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小跑过后的轻微喘息，清亮又软糯。

苏新皓背着书包窜到座位上，额前碎发微微凌乱，脸颊带着清晨的薄红，像熟透的小樱桃。他一点都没有迟到的慌张，反倒笑眯眯地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盛满了晨间的阳光。

朱志鑫闻声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略显匆忙的小脸上，淡淡应声：“早。”

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却比对待旁人时多了一丝细微的温度。

苏新皓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丝毫不在意他的寡言，开开心心地拿出语文课本，手肘轻轻碰了碰朱志鑫的胳膊，小声搭话：“我今天没有卡点哦！我是不是超厉害？”

少年语气带着小小的炫耀，像讨夸奖的小朋友，眉眼弯弯，雀跃又可爱。

朱志鑫垂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他轻轻点头，配合着他的小骄傲：“嗯，很厉害。”

简单的一句认可，却让苏新皓瞬间心花怒放。

他立马坐直身体，捧着课本认认真真读了起来，读书的声音都比刚才响亮了几分，像是卯足了劲，要在新同桌面前保持完美状态。

清冷安静的少年，搭配热烈鲜活的少年，靠窗的最后一排，成了班里最特别的一隅。旁人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唯独他们，一个安静默读，一个认真朗读，氛围迥异，却意外的和谐。

早读下课的短暂课间，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转头聊天、打闹、讨论新学期的课程，唯独最后一排依旧相对安静。苏新皓闲不住，却克制着没有大声吵闹，只是乖乖侧着头，盯着朱志鑫认真整理笔记的侧脸看。

朱志鑫写字的姿势端正漂亮，手腕纤细有力，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游走，一笔一划工整利落，字迹清隽挺拔，赏心悦目。

苏新皓盯着看着，忍不住轻轻托着腮，小声感叹：“朱志鑫，你的字也太好看了吧，比字帖写得还标准。”

他的夸赞永远直白又真诚，不带半点敷衍。

朱志鑫笔尖微顿，余光瞥见少年满眼羡慕的模样，淡淡开口：“多练就好。”

“可是我练不好。”苏新皓垮了垮小脸，语气带着一点点委屈，“我写字总是歪歪扭扭的，老师总说我的字潦草。”

他说着，随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灵动潦草，张扬又跳脱，和他本人活泼的性子一模一样，对比朱志鑫规整的字迹，确实反差极大。

朱志鑫低头扫了一眼，沉默两秒，主动伸出手，轻轻拿过他的笔记本。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捏着笔记本边角的模样格外好看。在苏新皓猝不及防的目光里，朱志鑫拿起他的黑笔，在空白的页面上，缓缓写下了几句古诗文。

一笔一划，从容不迫，清冷规整的字迹落在纸上，瞬间抚平了页面的凌乱。

“照着临摹。”朱志鑫把本子递回去，语气平静，“每天一页，会有进步。”

苏新皓愣愣地看着纸上工整好看的字迹，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暖意。

别人只会随口说一句“多练练就行”，只有朱志鑫，会真的耐心给他写字帖，认真教他练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志鑫，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朱志鑫，你也太好了吧！”

少年的目光太过炽热直白，像小太阳一样，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热烈又纯粹。朱志鑫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粉色，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课本，轻声道：“没什么。”

看似冷淡的回应，指尖却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悸动。

从前无人靠近的座位，无人打扰的课间，如今多了一个叽叽喳喳、满眼都是他的少年，热闹，却不吵闹，温柔得恰到好处。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高二的数学难度陡然提升，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复杂的函数图像，让班里大半同学都皱起了眉头。老师语速偏快，知识点密集，稍不留神就会跟不上节奏。

朱志鑫全程专注听讲，眼神专注，笔尖不停，重难点记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

而另一边的苏新皓，开局还能认真跟上，十几分钟后就渐渐开始走神。

复杂的函数图像绕得他脑袋发懵，眼皮渐渐开始打架。他努力撑着脑袋，睁着眼睛盯着黑板，眼神却渐渐放空，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席卷全身。

他从小就这样，活泼好动，专注力很难长时间集中，尤其是面对枯燥的理科课程，更是克制不住的犯困。

脑袋垂下去又猛地抬起来，反复几次，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坐在旁边的朱志鑫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看见少年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双眼迷蒙，脑袋晃晃悠悠，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小猫咪。明明还在强撑着认真听课，身体却已经诚实的想要休息。

周围同学都在认真记笔记，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小动静，只有朱志鑫，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他。

看着他快要栽倒在桌子上的模样，朱志鑫犹豫了两秒，最终轻轻伸出手肘，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苏新皓的胳膊。

力道很轻，温柔至极，完全算不上打扰。

昏昏欲睡的苏新皓瞬间被惊醒，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朱志鑫。

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水雾，懵懵懂懂的，格外乖巧。

朱志鑫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嘴唇微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醒：“老师讲到重点了，别睡。”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边，瞬间驱散了苏新皓大半困意。

他瞬间清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走神的，就是太困了。”

昨晚收拾新学期的书本睡得太晚，今天上午的数学课实在顶不住睡意。

“没事。”朱志鑫淡淡回应，随后将自己的笔记本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跟不上可以看我的。”

笔记本上条理清晰，重难点标注得清清楚楚，比黑板上的内容更好理解。

苏新皓看着摊在自己眼前的笔记本，心里暖暖的，甜甜的，所有的困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连忙坐直身体，乖乖靠着桌子，一边偷偷看着朱志鑫的笔记，一边慢慢抄写，小声说道：“朱志鑫，你真的是人间宝藏！”

少年软软的夸奖，轻轻落在朱志鑫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这一次，朱志鑫没有应声，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瞬。

整节课，苏新皓再也没有走神犯困。

遇到看不懂的步骤，他就轻轻戳一下朱志鑫的胳膊，眼神带着小小的求助。每一次，清冷的少年都会耐心侧过头，压低声音，用最简单直白的话帮他讲解难点，语速平缓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紧挨的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轻轻重叠在一起。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全班同学纷纷起身，涌涌出教室，去往操场。

苏新皓立马站起身，活力满满地收拾好水杯：“朱志鑫，快走快走，跑操啦！”

朱志鑫缓缓合上书，起身跟在他身后。

少年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等他，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秋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鲜活又耀眼，牢牢占据了朱志鑫所有的视线。

操场人声鼎沸，全校学生整齐列队，喧闹的呐喊声、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苏新皓站在朱志鑫身侧，跟着队伍抬手踏步，动作标准有力。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的脸颊干净白皙，汗水微微浸湿额前碎发，透着满满的少年气。

跑操的过程中，队伍偶尔会晃动拥挤。

人群推搡间，苏新皓不小心被旁边的同学撞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往旁边靠了半步。

温热的胳膊瞬间贴住了朱志鑫微凉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微微一僵。

苏新皓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忙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可下一瞬，身侧清冷的少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轻轻隔开了拥挤的人群，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开了周遭的推搡。

没有言语，没有刻意的动作，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侧身，温柔又隐秘。

苏新皓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风拂过耳畔，心跳声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他侧头看向身旁认真跑操的少年，对方眉眼清冷，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温柔的偏袒只是他的错觉。

可手臂上残留的微凉温度，和心底滚烫的悸动，无比真实。

秋日的阳光温柔滚烫，整齐的跑道上，两个并肩奔跑的少年，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苏新皓看着身边清冷温柔的朱志鑫，嘴角忍不住扬起甜甜的笑意。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温柔又内敛的同桌了。

而身旁的朱志鑫，目视前方，神色淡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轻轻蜷起。

胸腔里是从未有过的、温热又柔软的跳动。

枯燥漫长的校园时光，因为身边多了一个热烈明媚的少年，从此，万物皆温柔，岁岁皆可期。

属于他们的清甜校园故事，还在缓缓升温，慢慢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