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刺骨的海风,是林晚苏醒时唯一的知觉。
彻骨湿冷浸透粗糙的麻布衣衫,紧紧黏在皮肉之上,冻得她四肢僵硬、牙关发颤。她豁然睁眼,眼前没有现代灯火通明的海鲜市场,只有一间四壁漏风、破败不堪的黄泥茅草屋。
墙皮斑驳脱落,屋角堆着干枯发霉的海草,空气里缠绕着海水的咸涩、鱼虾的腥气与潮湿的霉味,陌生又荒芜。
海量零碎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充斥着原主十六年凄苦的人生。
这里是大靖朝最偏僻贫瘠的宁海渔村。此地无良田、少物产,全村世代依海而生、靠天吃饭。风调雨顺尚可苟活,狂风巨浪便是灭顶之灾。
而她,成了这里无父无母的孤女林晚。
原主双亲早逝,只留这间摇摇欲坠的陋室与几分贫瘠滩涂。前日狂风过境,巨浪撕碎了她唯一的渔网,连夜暴雨淋身,孱弱身躯高烧不退,就此殒命。也正因如此,二十一世纪深耕海鲜行业、精通海产处理、古法保鲜与经商之道的林晚,穿越重生于此。
渔村世人愚昧守旧,眼界狭隘。渔民终年出海捕鱼,不懂存鲜、不善加工,丰收的海产要么低价贱卖给鱼贩,要么任由腐坏丢弃。世人皆视大海为谋生险地,却不知这片无垠沧海,藏着取之不尽的金银宝藏。
“晚丫头,醒了?再耽搁,今日大潮便错过了。”
门外传来王阿婆温和苍老的敲门声,她是这冰冷渔村里,唯一善待原主的长辈。
林晚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起,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哑声应道:“阿婆,我即刻便来。”
她已然认清现实。前世半生拼搏,白手起家,从不惧逆境重生。既然重活一世,身处穷乡僻壤,无人依仗、无人庇佑,那便靠自己,踏海而行,逆风谋生。
简单梳洗过后,林晚换上干净粗布衣衫,挎上破旧竹篮,迈步走向清晨的海滩。
薄雾笼罩海岸线,退潮后的滩涂湿润辽阔。村民们三三两两弯腰捡拾蛤蜊小蟹,嘴里皆是抱怨与哀叹。
“近来鱼价低廉,忙活整日,换的米粮都填不饱肚子。”
“海产最难存放,捕多了卖不出,隔日便臭烂,纯属白费力气。”
“女子力气弱小,赶海捡些零碎小货,终究难以为生,这丫头怕是熬不过秋冬。”
细碎的嘲讽入耳,皆是世人对孤女的轻视、对女子谋生的偏见。原主怯懦温顺、孤苦无依,常年被村里人轻贱拿捏。
但此刻的林晚,心性坚韧、眼界长远,对周遭流言置若罔闻。
她目光沉沉扫过整片滩涂,一眼便看穿旁人看不见的商机。众人只捡表面随处可见的平价小海鲜,却无视了乱石缝中肥嫩饱满的竹蛏、礁石上密密麻麻的野生生蚝,还有浅水区鲜嫩肥美的银鱼、活虾。
这些被渔村众人视作腥气难食、一文不值的边角海货,在她眼中,皆是翻身立业的资本。
林晚熟练俯身,凭着前世多年积累的赶海经验,精准翻泥、取货、分拣,动作利落干脆。不过一个时辰,旁人的竹篮寥寥无几,她的篮中却满满当当,各类优质海产沉甸甸压弯了篮柄。
岸边劳作的村妇看得满脸诧异,窃窃私语皆是嘲讽。
“放着好捡的蛤蜊不捡,专拾这些破烂,怕是烧糊涂了。”
“这些东西从来卖不出价钱,忙活一场,最后只能白白倒掉。”
林晚不曾辩驳,只默默收好收获。
世人愚昧短视,不懂沧海藏金。今日所有的轻视与嘲讽,终会被实打实的银钱与前程,狠狠击碎。